二月初一,藏经阁中。
慧智禅师见到姜挽月后的第一句话便是:
“居士,贫僧近日又忆一题。昔年二僧辩经,风吹幡动,一僧曰是风动,一僧曰是幡动。
六祖为行者时,却一言点破,只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仁者心动。”
慧智禅师双手合十,不疾不徐问姜挽月道:“不知居士对此有何解?”
姜挽月闻言微怔,她没想到慧智禅师居然会与自己辩法。
或许这也不能算是辩法,但不论慧智禅师是何意,对方既然问了,姜挽月还是认真思索了一番。
片刻后,姜挽月道:“禅师,依在下浅见,此事难道不是先有风动,后有幡动,而后才有心动么?”
一言既出,这下却是轮到慧智禅师被姜挽月给说得怔愣当场了。
姜挽月双手合十道:“在下不通佛法,不过是随口一言,贻笑方家罢了,还望禅师见谅。”
慧智禅师却如梦初醒般,顿时喃喃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
居士果然佛性非凡,倒是贫僧妄自唯心,而今受教,多谢居士。”
说完,他将拈花玉印交给姜挽月。
却原来,他忽然与姜挽月辩法,是因为在使用拈花玉印修持时,使用者的佛法越深,所能获得的效果往往越好。
所以慧智禅师在与姜挽月相见时,便有心趁机与她探讨佛法。
这也算是传法的一种。
可慧智禅师却没料想到,自己尚未及解析佛法,反倒是被对方一语触动佛心。
姜挽月带着拈花玉印走入静室后,慧智禅师不由对慧玄大师道:
“随处作主,立处皆真。不求假道,反为真道。
显见佛性本天然,不雕不饰方生菩提。
是贫僧多虑了,未曾堪破。”
慧玄大师道:“不,师弟不是未曾堪破。而是先有聿京风动,后有我寺幡动,而后才有师弟今日心动。
纵然堪破也要入局,是我佛不在红尘,尘世却多苦难人。”
“阿弥陀佛。”佛号的声音渐渐远去。
姜挽月在静室中,手捧拈花玉印,又一次沉浸在奇妙的修行中。
如此日影渐渐西斜,又到星光漫天,夜色绵绵。
光阴的游走不会以任何人意志为转移,也不论世人是贫贱是富贵,是求王图霸业,还是只求三餐温饱。
西北道,玄甲关。
北燕使团一行自离开京畿一带后,便立刻快马加鞭,疾赶路。
拓跋燕膻中穴被破,情况竟比使团众人一开始设想的还要糟糕许多。
纵然使团中有竺莲生、竺法善两位真言宗高手,又有北燕医官随行,可众人对于拓跋燕的伤势却始终无能为力。
拓跋燕也从最开始的日日愤怒,大脾气,到后来气焰收敛。
非但不再时常怒,反而还时不时要到两位真言宗高僧面前哭上一场。
直到竺莲生承诺:“公主请放心,待我等回归浮屠天,定然请优钵罗隐尊者亲自出手,为公主解厄。”
拓跋燕的惶恐这才稍减,但同时又有更深的阴霾覆盖了她的双眼。
一夜过去,晓星渐沉。
直到东方天际明日又升,姜挽月才又从绝妙的修行状态中醒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