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这小丫头语气中竟有三分骄傲。
她在府中是许多人都能驱使的低等丫头,她少不经事,胆小怯懦,可一旦提到主家身份,她的精气神却是立刻提了上来。
一种与府外平头百姓截然不同的底气出现在她身上,这便是世家奴仆。
而翠茵不知道的是,什么金紫光禄大夫、昭文殿学士,都只是清平伯的虚职。
至于他实职差遣是什么,府里的低等下人不可能知晓,而如小挽月曾在伯府寄居近八年,亦同样不知。
当然,如今的姜挽月也仍是不知。
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越令姜挽月不敢轻举妄动。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否则两眼一抹黑,却空谈复仇,那不是自己逗自己玩儿么?
不,那是给仇家送笑话。
姜挽月也是因此才想要去桑林书馆读书。
唯有读书开智,放眼看到整个世界,才能真正知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前路在何方。
也才有可能调阅到当年越州卷宗,一探当年姜崇明之死的真相。
她不动声色,将隐忍化作星火,压在内心深处。
担架的两根主杆做好后,姜挽月叫翠茵帮自己挡着些,她就站在山道靠近山体的内侧解下外裙。
这一举动更叫徐婆子内心震动,无以言表。
毕竟姜挽月此时的形象是年轻秀丽的女大夫,虽然做妇人打扮,但看起来也才二十出头,是年轻娘子。
年轻娘子,在外解下外裙,只为救她老婆子一命。
她老婆子是哪个牌面上的金贵人物,怎么值得如此对待?
徐婆子不停说:“解我的裙子,小的身上也有裙子,我的裙子牢固……”
姜挽月绑好担架,不疾不徐却不容拒绝道:“徐妈妈,你如今受不得冻,这裙子可不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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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翠茵帮忙一起将徐婆子抬到担架上,好在翠茵虽然年纪小,但在府里做的多半是粗使活计,力气反倒不小。
徐婆子上了担架以后,姜挽月站在徐婆子头脸方向,翠茵则去了另一边。
但最后上山时,姜挽月反而又叫翠茵走前面,她则走后方。
这是因为,上山时走在后头的那个为了维持平衡,往往需要更强的臂力,要承担更大的力量。
且人的上身又更比下身更重,姜挽月才做此安排。
翠茵走在前头,初时尚觉新奇,忍不住口舌不停地与姜挽月说着府中诸事。
当然,康宁伯夫人治家甚严,翠茵说的也无非就是哪个丫头喜欢杏花、哪个丫头喜欢荷花,大丫鬟们用的澡豆香喷喷之类的话题……
至于不能说的,翠茵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譬如府里“表姑娘”失踪之事,她就半点不提。
姜挽月也不急,翠茵既说了松大夫,她就慢慢将话题引导到了四时病候方面,说一些预防病况的医理常识。
例如翠茵抱怨说自己住的大通铺,夜里常有小丫头起夜,弄得她夜里总是睡不好,白天就爱打瞌睡,遭管事姑姑责罚。
姜挽月便告诉她道:“你去寻些醋,睡前用醋加葱白煮水泡脚一刻钟,能引火归元,安神助眠。”
这是最简单最容易实现的调养方法,对小丫头们而言,比抓药吃药都更现实许多。
翠茵顿生惊喜,又问道:“我们院子里还有个姐姐脸上常生面疮,又红又细,密密的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