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也看着他,眼底因为酒意和疲惫,少了几分平常的锋利,反倒显出一种难得的真。
像刺稍微收了收,露出里面一点柔软的壳。
可也就这一点,最致命。
过了很久,裴宴才低声道:“因为你值得。”
这话太轻,却落得太稳。
沈妄心口猛地一缩。
他几乎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像被烫到。
车还在往前开,夜色沉沉压下来。
谁都没再说话。
可沈妄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他最擅长的,明明该是趁早抽身。
可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他竟然没那么想躲。
危险的一路
车开出去以后,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沈妄靠在后座,胃里那阵翻涌被车里的暖气一催,反倒越发明显。他没闭眼,只偏着头看窗外。临江的夜景从玻璃上滑过去,一片片光影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尾那点酒气都像晕开了。
裴宴坐在他身侧,不近不远,手里翻着一份电子邮件,像刚才会所里那一场风波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可沈妄知道,不是。
能让裴宴亲自过去一趟,已经不是“顺手”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他盯着窗玻璃,忽然低声笑了笑。
裴宴抬眸:“笑什么?”
“笑我命还挺好。”沈妄声音有点发懒,带着酒后的哑,“每次快把自己玩脱的时候,总有人来捞一把。”
“每次?”
“怎么,裴总还想追问我以前?”沈妄转头看他,目光湿而亮,像被酒洗过一遍,“你查我查得还不够详细?”
裴宴没否认,只把平板扣在一边,“周启给我的资料,未必有你自己嘴里说得真。”
“可惜,我这个人不爱说真话。”
“我知道。”
沈妄愣了一下。
裴宴看着他,语气很淡:“会咬人的人,通常都不肯把肚皮亮出来。”
这话像是随口一说,可落在沈妄耳朵里,却莫名有点发烫。
他一时没接,片刻后才笑出一声:“裴总这算夸我?”
“算提醒。”
“提醒我什么?”
“以后别再拿自己去试别人的底线。”裴宴视线落在他发白的唇上,停了两秒,才缓缓移开,“有些局,你未必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沈妄安静了几秒,轻声道:“不拿自己去试,我还有什么能试?”
车厢里顿时静了一下。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只是酒后随口冒出来的一句自嘲。可偏偏就是这样,才更显得真。
裴宴垂着眼,看见他搭在腿上的手指因为胃痛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下一秒,车在红灯前停下,裴宴伸手,从前排的小冰箱里拿了瓶温水和药,递过去:“先吃。”
沈妄看着那两片白色药片,没接。
“怕我下毒?”裴宴问。
“那倒不是。”沈妄抬眼,嘴角勾了下,“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有人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话音落下,他终于还是伸手接了过去。两人指尖在瓶身旁短暂碰了一下,沈妄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划了一道,连带着胃里的疼都显得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