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垂眼翻着手里的资料,表面平静,心里却知道——
这一回,他是真的坐进来了。
他的嗅觉太准
尽调组负责人被叫进来时,额头已经见了汗。
裴宴没发火,只把那份资料往桌上一推,淡声问:“文娱城那份关联公司补充协议,为什么没放进汇报?”
对方脸色当场白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是混久了资本圈的,谁都听得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不是“有没有”,而是“为什么没放”。
说明裴宴一开口,已经默认确有其事。
负责人喉结滚了滚,半天才挤出一句:“还、还在核实。”
沈妄坐在后排,指尖轻轻敲着资料边缘,没出声。
裴宴看了那人一眼,声音冷下来:“核实到把风险从报告里删掉?”
整个会议室静得连翻纸声都没了。
负责人脸色灰败,连辩解都不敢多说。
半小时后,这场会直接改成了复盘会。原本那套乐观到近乎漂亮的并购结论被一页页推翻,法务和风控被迫重新梳理条款,投资部那几个方才还带着轻慢神色的人,此刻一个比一个安静。
会散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人陆续出去,没人再敢对沈妄多看多说。不是不想,是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个人不是来蹭位置的,他是真能看出东西。
会议室里只剩下裴宴和沈妄。
阳光斜斜照进来,把长桌一端切成明亮的一块。
沈妄站起身,把资料合好,语气松散:“裴总,这算不算我今天没白来?”
裴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看的那份资料?”
“刚刚。”
“只看了二十分钟。”
“够了。”沈妄把资料往桌上轻轻一放,“有些东西,数字不会说谎,只看有没有人愿意往下翻。”
裴宴沉默片刻,忽然问:“这些是谁教你的?”
沈妄一怔,随后笑意淡了点:“没人教。”
“那就是你自己学的。”
“也不算学。”沈妄垂着眼,语气很平,“大概是这些年看沈家那些人看多了。一个项目好不好,不看它表面多光鲜,先看谁在拼命想让你信它。人和生意,其实都一样。”
裴宴看了他很久。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沈妄的锋利,不只是嘴上那点不饶人。
是他真的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力。
这种判断力不是书本里教出来的,更像是从无数次被轻慢、被推搡、被欺骗里磨出来的——他得足够敏锐,才能在别人的局里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