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呼吸一滞。
裴宴离得太近,声音也压得太低,每一个字都像贴着耳骨落下去:“你问,我就答。”
那一刻,沈妄心里某根弦忽然绷到了极致。
他原以为自己这些天的后退,至少能把这点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住。可裴宴三两句话,就把他藏得最深的那部分逼了出来,逼得他连继续装没事都做不到。
最后还是沈妄先偏开头,笑得有点发苦:“算了。”
“为什么算了?”
“因为我现在怕。”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说完以后,反而像松了口气。
他怕什么?怕自己真的问了,听见了想听的话,就再也退不回去;也怕问了以后,裴宴给他的答案不够多,不够重,不足以让他心安。
裴宴看着他,半晌没说话。最后,他只是伸手,把他垂落到额前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
动作很轻,却几乎让人全身发麻。
“沈妄。”男人声音很低,“别躲了。”
那一瞬间,沈妄几乎要撑不住了。
风暴前的推进
项目进入封闭推进期那天,整个启衡都像上了发条。
恒嘉并购案终于走到最终交割前的关键阶段,法务、财务、投研、舆情风控四条线同时压进会议层,所有核心成员被要求一周内随时待命,重要版本不得外传,原则上连离开大楼都要报备。群里消息从早上七点响到凌晨,连最会抱怨的那帮人都顾不上摸鱼,整个楼层只剩键盘声和打印机的运转声。
这样的强度,最适合让人暂时把不该想的东西压下去。
沈妄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把自己整个人丢进了工作里。白天盯数字,晚上盯条款,凌晨还要和海外那边核最新版的补充协议。连周启都忍不住在茶水间里多看他两眼,说沈先生最近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只有沈妄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在借工作逃命。
因为一旦停下来,脑子里就会反复响起会议室里那句“别躲了”。
偏偏越是封闭推进,和裴宴碰面的机会反而越多。
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同一间会议室里坐到深夜,喝同一种越来越难喝的黑咖啡,看同一批让人头疼的数据和邮件。裴宴在工作上向来要求极高,连一句“差不多”都不肯轻易放过。可这种时候,沈妄反而最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另一面——不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而是会在凌晨三点把所有人留在原地,一条一条陪着把问题捋到底的人。
深夜一点半,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和两台还亮着的电脑。
投影上滚动的是最新的资金安排表,沈妄盯得眼睛发酸,抬手摘了眼镜,往后靠进椅背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累了?”
裴宴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不累。”沈妄闭着眼,唇角弯了弯,“我只是忽然觉得,资本这东西也挺有意思,明明是拿钱砸人,最后却全靠一帮人熬夜熬命地补漏洞。”
裴宴看着他,片刻后,把手边那杯温水推过去:“先喝。”
沈妄睁眼,看了眼杯子,没动,反而笑:“裴总最近怎么总像在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