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晚上他们在会议室里对最后一版路演稿,已经接近凌晨两点。投影熄了又亮,亮了又熄,满桌都是被改得密密麻麻的纸。沈妄本来只是想闭眼缓一会儿,再睁开时,肩上已经多了一件外套。
那外套上有很淡的冷木香,分明是裴宴的。沈妄怔了两秒,下意识抬头,正撞上男人从电脑后看过来的目光。
“醒了?”裴宴声音不高,“去洗把脸,最后一页还得改。”
沈妄把外套拢了拢,没说谢,只低声道:“你也没比我精神到哪儿去。”
裴宴看着他,忽然笑了下,很淡,却罕见地带了点放松的意味:“那正好,谁也别嫌谁。”
后来调整翻页顺序时,两个人的手同时压住了激光笔。指尖碰上的那一瞬,谁都没立刻收回。会议室顶灯很亮,亮得连彼此呼吸停了一拍都无处可藏。还是沈妄先松开,低头去翻资料,可那一点热意却像留在了指骨里,直到很久都散不掉。
站到他身边以后,很多事就再也不是一个人的事了。沈妄以前一个人走惯了,如今却开始在每次做决定前,下意识去想裴宴会怎么接、怎么挡、会不会替他扛。
这不算软弱,反而像一种更深的捆绑。有人站在你身侧时,你会更有底气,可也会更舍不得把他一起拖下水。
裴宴受伤
出事是在回程的高速上。
那天原本一切都很顺。路演结束,合作方正式签字,连分部那边一直压着不肯松的几个关键节点都对齐了。项目组几辆车分批返程,裴宴和沈妄坐在同一辆。
夜已经很深,高速路上的灯一段明一段暗。沈妄靠在椅背里翻资料,翻到一半,前方忽然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司机猛地踩刹车,整辆车剧烈一震。
几乎是同一瞬间,对向匝道口一辆失控的商务车斜着冲了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人连惊呼都来不及。沈妄只觉得肩上一重,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按进座椅里——
裴宴扑过来,把他半个身子都护住了。
砰的一声闷响,玻璃碎裂,车身侧面被狠狠擦过,巨大的惯性把所有人都甩得发麻。安全气囊弹开的瞬间,车里充满刺鼻的火药味。
等一切停下时,沈妄耳边还在嗡嗡作响。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牢牢按在怀里。裴宴一只手撑在他座椅外侧,把大部分冲击都挡了过去,另一只手仍紧扣着他肩背,力道大得像怕他下一秒就会从眼前消失。
“裴宴?”沈妄声音发哑。
男人没有立刻应声。
沈妄心里猛地一沉,抬头去看,才发现裴宴额角磕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滑,衬得那张本就冷白的脸越发惊心。
“你受伤了!”
“没事。”裴宴终于开口,嗓音很低,也很沉,“你呢?”
沈妄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一点都不疼,最多只是被安全带勒得胸口发闷。真正疼的人明明是裴宴,可这人第一句问的却还是他。
司机和前排助理已经反应过来,连忙下车查看情况。周启从后车赶过来时,车门刚被撬开,冷风一下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