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看着他,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只低声道:“我不挡,也会护住你。”
沈妄心里像被这句话轻轻划了一刀,不疼,却酸得厉害。
后半夜很静。裴宴吃了止痛药,很快有些困倦。沈妄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坐在床边,时不时抬眼去看点滴,看监护仪,看裴宴有没有皱眉。
窗外城市灯火一层层压过来,落在玻璃上成了模糊的光斑。病房里温度不低,他却始终觉得手脚发凉。
凌晨三点多,护士进来换药,看见他还坐着,忍不住小声说:“家属也得休息,不然病人好了,你自己先撑不住。”
家属。
这两个字落下来时,沈妄怔了怔,竟没第一时间反驳。
护士以为他默认了,笑了笑就出去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妄才低头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疯到只是被人错认成家属,心里竟也没生出多少排斥。
快四点时,裴宴大概是伤口扯得疼,眉心轻轻皱了下。沈妄立刻起身,俯身去看:“疼?”
裴宴似醒非醒,嗓音低哑:“水。”
沈妄给他倒了温水,扶着人坐起来。病号服领口因为动作微微散开,露出锁骨和肩颈一小片冷白的皮肤。那片皮肤上还有被安全带勒出来的青紫痕迹,衬得格外刺眼。
沈妄手指一紧,喉咙也跟着发涩。
裴宴喝完水,目光落在他脸上,低声问:“你哭过?”
“没有。”沈妄立刻否认。
“眼睛红了。”
“熬的。”
裴宴静静看了他片刻,没有拆穿,只是忽然伸手,指腹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眼尾。动作轻得像安抚,又像试探。
沈妄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本能地想躲,可又一点都没动。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过了几秒,裴宴才收回手,低声说:“去沙发上睡会儿。”
沈妄却摇了摇头:“你睡,我看着。”
裴宴看着他,半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却像把某种更深的情绪都压了进去。
病房外的走廊彻底静了。沈妄把手机调成静音,坐在床边一页页翻完医生开的检查单,又抬头去看点滴,还隔一会儿就伸手试试裴宴额角的温度。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他。
窗外天色一点点往浅里过渡,城市还没醒,玻璃上只映出病房里昏黄的灯。沈妄靠在椅背里,明明一夜没合眼,脑子却清醒得过分。他反复想起高速上那一下,想起裴宴压过来时肩背绷得多紧,想起自己胸口那阵几乎要炸开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