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韶不是一个喜欢哭的人,在她看来,哭没有任何用处,也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有哭的时间,已经足够她想到破局的办法了。
但她并不会因此就看轻喜欢哭的人,每个人的性格和经历是不同的。
也有像史贤云无心这样的泪失禁体质,一激动就开始掉眼泪。
华韶仍记得她上一次哭是什么的时候,不是国破家亡之际,而是太初八年的寒冬。
那一年的冬天极冷,大雪似鹅毛一般落下,将整个皇城染白。
九州疆域辽阔,各个州的地形天气也不尽相同,有的湿热,有的干燥。
可竟然同时都在下雪,根本有违天地常理。
华韶想是否会有什么灾害生,上天才会给出预警,落下这场雪。
在八千里加急的密报传回明京之前,她哪里会想到,这场雪是一场送行?
四百年前,塞里还不叫塞里,叫翡翠城,距明京八千里路。
一旦将翡翠城攻下,那么南境的一半土地将尽归九州。
华韶也记得裴玄在圣上出征前写的那《破阵子·南征》——
此去明京八千里,不破楼兰誓不还。
这诗豪迈狂情,嚣张得没边。
可那个时代的人都知道,诗中的字字都没有夸大。
可天不遂人愿,十分的残忍无情,喜欢玩弄生命。
天打雷劈,尸骨无存。
帝王驾崩,天下缟素。
好似她真的只是一颗暂时下凡的紫微星一样,为拯救九州而来。
如今九州安稳,她的任务完成了,就要离开凡世了。
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只能为她立一个衣冠冢,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报仇?
找老天爷吗?
无仇可报,无人可找。
她的死法,也是史书为数不多如实记录的几件事之一。
当然,依然篡改了她死亡的地点。
华韶知道,这是篡改者不想让后世人知道太初皇帝竟然一路打到了南境中部,英勇无双。
于是,将“翡翠城”改成了“翡翠镇”,一字之差,却截然不同。
翡翠镇在梅州,如今那里还设了一个景点——太初女帝死亡遗址。
随便竖了几块石碑,就说她葬身于此,何其可笑。
华韶并不怪前去翡翠镇的游客,她只恨篡改历史的主谋,让她的陛下在死后也不得安宁。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太初陵是国师亲手布阵遮蔽,谁也找不到。
重新于四百年后睁眼看九州,以华韶的智商,也找不到原因。
她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只是机械般地过这一世,直到和青鸢重逢。
华韶忽然意识到,她的人生有了希望——找到她曾经追随的君王。
哪怕穷其一生,她也会一直等下去,直到和她的陛下再一次相见。
如今,她还是等到了。
原来她也不是不会哭,只是没有痛到极致。
师长缨的眼神一震,霍然转头:“你……”
华韶已经擦干了眼泪,再次轻声重复:“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师长缨抓住她的手臂,说:“是你,花花。”
语气是肯定的,没有任何犹豫。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谓,华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的喉咙里冒出了几声哽咽,才道:“是我。”
这一瞬间,她仿佛又被拉回了四百年前那个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