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摇曳生姿地走了,留下一股浓浓的兰花香。
苏九又道:“云溪姐姐是最后来的,只说师门容不下她,至于到底为何,无人知晓。”
时岁稔嗯了一声,只说再考虑考虑,将她们二人打发走了。
独自站在院落中叹了口气,心道真是时运不济,不仅虎落平阳,还集齐了一院子的人才。
对了,还有个人才呢?她心弦一震。
走遍整个院落后,时岁稔在小屋的床底找到了顾遥星,女孩正将自己缩成扁扁的一片,躲在床下只有半臂宽的缝隙里。
低头看去,只能看见一双满是惊恐的,圆溜溜的眼睛。
“星星,你在这里做什么?”时岁稔说,“害怕了?”
顾遥星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她双手叠在面前,吸了吸鼻子,将头埋进臂弯。
从前“师尊”也有同旁人发生争执的时候,每每争执不过,便会大声叱骂她,有时还会拿起戒尺打她掌心,直到将她打得涕泪横流,连声求饶为止。
所以她方才听见外院传来争吵,便下意识躲藏了起来。
“坏人已经让师尊赶走了。”时岁稔柔声道,她拍了拍冰凉的地砖,“师尊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跪不了多久。”
床下传来衣衫摩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头上挂着蜘蛛网的女孩便灰头土脸爬了出来。
“师尊不大,三百岁在修仙界,还小呢。”顾遥星扒拉了两下蛛网,轻声说。
时岁稔展颜而笑,习惯地上前抱起顾遥星,欠身起身,用空闲的手替她摘去头上的蜘蛛网。
时岁稔总喜欢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她,顾遥星自己并不愿意,在她心里她已然是大姑娘了,这么坐在师尊臂弯里,很是丢人。
可她不敢开口,只能板正地挺起上身,让自己看起来强壮一些。
“你害怕挨打,是不是?”
顾遥星有些紧张,指甲嵌入掌心,慢慢点头。这些日子她已经不再那么惧怕时岁稔,但因着过往的经历,还是会不甚自在。
师尊真是顶顶聪明的人,什么都瞒不过师尊,她模模糊糊地想。
时岁稔抱着顾遥星坐下,自然地将女孩放在膝上,不知道从哪摸出个拨浪鼓,放在女孩面前摇啊摇。
顾遥星光滑白皙的眉心拧出个深深的结,她把眼神移开,心中郁结。
她是十一岁,不是一岁,就算再矮小也不是孩童了,可师尊却总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奶娃娃对待。
不喜欢啊?时岁稔有些失望。
顾遥星看出了她的失望,将樱花瓣似的嘴唇咬得泛白,最后伸出手,无奈地拨了拨那拨浪鼓。
“星星果然喜欢,待师尊过几日下山去,多给你买些玩物如何?”时岁稔喜笑颜开。
“嗯。”顾遥星闷闷地答应下来。
屋中寂静,只剩时岁稔摆弄拨浪鼓的咚咚声,窗外春光清朗,花影前移。
“师尊不怕么?”顾遥星忽然问。
“怕什么?怕那张掌事同我动手?”时岁稔将拨浪鼓放下,用手刮了下女孩娟秀的鼻子,“他从前再瞧不起秀木阁也只敢暗中使绊子,这种人一向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且此事本就是他有错在先,动手只会惊扰上面,他哪里有那个胆子。”
顾遥星思考着,缓缓点头,身子也慢慢放松,无意识靠进时岁稔臂弯。
时岁稔见她不再紧张,这才开口:“师尊从前经常打你?”
“嗯。”顾遥星说,她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师尊从前一旦气恼了,便会用戒尺揍我。”
有时是掌心,有时是腿脚,最痛的是背脊,每每挨打之后,伤口肿胀,得有数日不能干活。
“师尊说,做徒弟的都是要挨打的,是应该的。”
“简直是放屁。”时岁稔忿忿道,待意识到自己如今为人师长后,文雅了些,“简直是胡说八道。”
“徒儿是教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她这般说,不过是为了遮掩她肮脏的心思。”
顾遥星抬眼看向时岁稔,褐色的眼仁儿中闪过惊讶。
“星星,从前的师尊是从前,并非如今的我,往后若寻见了你从前的师尊,为师定帮你打回去。”时岁稔冷哼。
好拗口的一段话,顾遥星收回眼神,眸光掩藏在碎发下,不知是否听懂了。
“是,师尊。”她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