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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第1页）

一个个都是心里藏着事的人，苏晓再问也没问出别的。

李嫣眼帘一掀，看着她静待下文。

苏晓道：“我的意思是，朋友之间难免闹矛盾，更何况你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还能因为这一件事就不往来了？”

李嫣缓缓垂眼，沉默良久，才道：“我不是气他。”

“那你为什么不见他？”苏晓问道。

“我只是气我自己。”

李嫣的脸上有些许郁色，像是陷入困惑般望着桌面轻声道，“秦铮于我，是能以生死相托之人。这些年来，他几度舍命相护，待我之事，重逾己身。这样的情义，他若开口要什么，我便是不计代价也要为他办到，哪怕他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当去寻最长的那架云梯，踮起脚尖，去为他够一够，方能罢休。”

廊下的日影里，秦铮静静地负手而立，隔着一扇未合拢的菱花窗，将里头那句轻似叹息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李嫣自嘲一笑：“可当初允诺的人是我，最后食言的也是我。”

他要的偏偏是她给不了的。

窗外的玄色身影始终静默，任由一颗心随着呼吸沉沉下坠，终转身抬脚离去。

苏晓闻言，有一丝动容，难得地语重心长道：“这不是你的错！”

她甚至越过两人中间的案几，伸出双手捧起李嫣的脸，神色极为认真：“杀人本就是犯法的，更别说要杀的是为百姓平冤的好官，秦铮他脑子不清醒活该被晾着，咱们还要搞事业呢，可别把自己整抑郁了。”

李嫣素来清寂的容颜被她拢在手心，莫名生出了几分少女柔态来。

见她眨了眨眼没说话，苏晓又问：“听明白没？”

李嫣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一动不动，淡淡吐出两字：“明白。”

“你放心，秦铮那里我帮你教训他！”

“……好。”

白露从外头进来，见自家殿下正被人捧着脸，温声哄着，脸上没由来跟着一笑，上前道：“殿下，宫里送东西来了。”

苏晓转头看了她一眼，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宫里来的？又是陛下赏赐的？”

李嫣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这才坐直了身子，问了句：“送了何物？”

白露答道：“奴婢方才粗略看了，除了一对江南御贡的檀香墨，一对象牙管羊毫笔，还有一方据说是从太极殿里请出来的旧御砚。余下的，镇纸、笔洗、书箱这些应有尽有，都是日后进学用得上的精细物件。”

李嫣垂下眼，不见多少喜色。

苏晓自从关了铺子，便常在公主府走动，时有碰见宫里来人送御赐之物，换做旁人，得一回赏赐，怕是能欢喜得好几夜睡不着觉，可李嫣每回都是这般神色淡淡，连宫里来的人都懒得见。

圣眷恩宠，于她而言，像是权力的托举，又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她喝了口茶，随口夸道：“今日这茶味道还不错。”

“兰雪茶。”李嫣说着，眼帘也跟着抬了起来，端起茶盏道，“采自龙山瑞草，经八道工艺炮制而成，唯有用禊泉水冲泡再混入茉莉之香，方能得此如兰胜雪的清气。”

苏晓有些意外：“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对茶道还颇有心得。”

李嫣淡然一笑。

青鸾这时候从外头快步而入，面色凝重：“殿下，裴大人出事了！”

受刑

◎你一定很后悔吧？裴衍。◎

青鸾疾步跟在李嫣身后，边走边道：“宫里递出的消息说，今早朝会一散，陛下独留裴大人议事。二人在太极殿内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再出来时，竟是直接传了廷杖。”

李嫣脸色微凝，径直出了府门，头也不回地问：“可知为了何事？”

青鸾道：“不知，不过据说太子也在。”

李嫣的脚步稍稍一顿，眸色骤然暗了下来，随即立即上了马车，下令道：“速速进宫！”

宫前殿设了行刑的长凳，八名禁卫肃立在旁，为首两人各执一杖。

正值午时，原本日头颇盛，晒得人发晕，此刻却有乌云蔽日，邪风阵阵，像是要落雨。

裴衍伏趴在刑凳上，绯色的官袍下摆自凳侧垂落，脊背上已一片暗红。

三十廷杖，刚打了一半，监刑的是御前太监郑元，袁述手底下的得力之人。

李显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劝道：“裴大人，你这是何苦？父皇赐婚乃是皇恩，你应下便是，何必非要忤逆圣意？”

行刑用的棍杖有好几种，有些带刺的一棒子打下去便是血肉分离，挨不到三十杖就得一命归西，裴衍好歹是朝廷命官，不久前又刚升任大理寺卿，左右陛下也没明说要怎么打，又有太子在一旁看着，郑元自己斟酌着便选了普通的木制棍杖，十五杖下去，伤筋动骨，裴衍脸上血色褪尽，冷汗密布，硬是扛着一声没吭。

只道李显中途叫停，说了这么一句，他才微微睁眼，盯着青砖地面，紧抿着唇线将嘴里那口腥甜咽了下去，哑声开口道：“下官有罪，甘愿领罚。”

李显急切道：“你一介文臣，剩下十五杖你受不住的！”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子，“若你现在醒悟，孤立马向父皇求情，也免得你再受皮肉之苦。”

裴衍道：“不苦。”

他的声音微弱，李显险些没听清：“你说什么？”

裴衍重复道：“下官，不觉得苦。”

比起迫于皇权，稀里糊涂地应下亲事，从此与深爱之人背道而驰，这点皮肉之刑，一点也不苦。

李显看着他：“你就真的不愿与蓁儿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