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今日若不说,只怕她在这条路上再难回头。自重逢以来,看着她身上那份为至亲复仇的决绝,不知何时,已与对权柄的渴望悄然纠缠,他曾努力地判断李嫣的心里是否存有一丝维护正道的清明,可答案在这一刻分外明了。
权谋之术,如棋如戏,她却能无师自通,在一片为男子所把持的疆土里,硬生生杀出了自己的一番领域。
可她做事愈发习惯走捷径,总想着以非常手段扫清障碍,他不敢深想,若有朝一日她真的权倾朝野,手握生杀予夺之权,届时谁还能约束她?她又要如何克制心中的欲念,不被这滔天权势吞噬?
李嫣静默着与他对峙了半晌,直到满腔激愤渐渐被压了下去,语气终于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看来大人,是不打算通融一二了?”
裴衍沉默以对。
“好,很好!”李嫣莫名笑了一声。
裴衍指节一颤,心底没由来地有些发慌。
他很想伸出手去安抚她,却被她脸上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诮神情钉在了原地。
这样的神情,他是见过的。
李嫣微微转过身,语气轻飘飘道:“裴大人果然是为民做主的清官,刚正不阿的直臣,本宫这种目无法纪的腐败之人,早该滚得远远的,就不留在此处,碍你的眼了。”
“殿下……”
裴衍张口欲言,却只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了门外。
白露手里还捧着锦盒,紧紧跟在李嫣身后,问道:“殿下,那这发冠怎么办?”
李嫣眼里戾气横生,压着情绪道:“扔了喂狗!”
喂……喂狗?
这东西怎么喂狗?
“殿下……”
白露还欲再问,却见李嫣蓦地驻足,沉默半晌后,阴着眸子恨恨道:“他竟然,敢连名带姓直呼我的名讳!”
朝三暮四
◎区区几句难听的话,对她而言可没什么杀伤力。◎
裴衍向来说到做到,三日内,大理寺的判决文书已呈递御前朱笔勾决,白氏一干人犯,由刑部的人押赴刑场行刑。
铡刀落下,血溅三尺。
一个个怀里攥着灵位的百姓哭着将那木牌高高举起,像是要让九泉之下的亲人,亲眼瞧见这迟来的公道。
裴衍亲登城楼,从高处俯瞰刑场。
身后传来上楼的脚步声,裴衍以为是巡楼的士兵,并未在意,然而来人的脚步不偏不倚停在他身旁,他顿了一顿,抬眼看去,秦铮负手而立,目光轻轻淡淡瞥了一眼刑场,随即眺向远处,问道:“听说你和殿下吵架了?”
他的嗓音温雅好听,细听之下还能品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