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父皇亲自来刑部大牢御审的前夜,负责主审案子的刑部尚书,人称铁面无私,执法如山的谢大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一个包袱,面无波澜地站在她面前。
李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只因此人的确有些本事,不但查出了她安排的那个侍卫并非真凶,还想到用验尸的法子,推测出李显并非在回京途中遇刺身亡,而是早在行宫便已经死了,层层剖析,查到了她和秦铮身上。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的东西。
那包袱看起来装的应是衣物,至于那个食盒,是个简简单单的六角提盒,盒盖上镶嵌着百宝花鸟。
李嫣记得两年前去大理寺给裴衍送过点心,用的便是这个食盒。
刑部大牢守卫甚严,外头的东西无法轻易送进来,裴衍既能想到托谢平之帮忙,可见心里也挂念着她吧?
只是,在穷途末路之际,见到此物,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荒诞之感,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因睹物思人而难以自拔的酸涩,只觉压制在心口的那点软弱猝不及防地裂了道口子。
谢平之说:“下官受人所托,给公主送点东西。”
李嫣没理会他。
谢平之放下东西,仍站着原地。
李嫣将目光从那食盒上收了回来,平淡道:“谢大人,莫不是还要再审问本宫?”
谢平之道:“案子证据确凿,无需再审,下官来此是有几句话想说。”
李嫣抬眸看向他:“本宫并未认罪,谢大人这就急着定案了?”
谢平之听出她语气里的讥讽之意,语气沉重道:“储君之死,国之重案,但凡牵扯上一丁点干系都是死路一条。陛下最看重皇室颜面,即便知晓公主是真凶,也断不会让此等骨肉相残的皇室丑闻公之于众,这罪名无论公主认或不认,陛下都会另寻替罪羔羊,来顶这大逆不道的骂名。”
他观摩着李嫣的神色,缓缓道,“而纵观公主身边,谁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嫣静寂无言。
她知道谢平之所指何人,也知道父皇会让谁来当这个替死鬼。
秦铮虽牵涉此案,但他背后是永宁侯府,祖上有累世功勋,还有太祖御赐的丹书铁券,永宁侯为了这唯一的血脉,定会不惜代价保他性命,未免君臣相争,徒生事端,父皇不会选他。
除了他,便只有裴衍了。
一个靠科举出身,无所依仗的孤臣,哪怕靠着才能和政绩一步步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于帝王而言,也不过是一枚用之即弃的棋子。
死了便死了,谁人会为他喊冤?
“公主败局已定,何不一人做事一人当,自行认罪,放过无辜之人?”
李嫣还是无言。
谢平之留下此话,看了她良久,方转身离去。
牢门上的锁链轻轻摇晃出声响,重新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