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疑惑地看向游女史,只见游女史面色如常,恭敬道:“刘大人在此稍候,奴婢这就去通报。”
刘琨点了点头,又狐疑地往那紧闭的门扇张望了两眼。
门内,白露抱着李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你都不知道……这两日奴婢都快急死了,早知道那日就跟着你一块去了,呜呜……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那奴婢也不活了……呜呜……”
这回的的确确是把她吓得不轻,哭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李嫣一手搭着她的后背,无奈道:“一个个的,都是哭包。”
苏晓坐在一旁,眼眶微红。
她昨日听说秦铮回来了,二话不说立马冲往永宁侯府打听李嫣的下落,刚开始秦铮口风甚紧,好一番盘问下,才从他嘴里得知李嫣性命无虞。
是以今日见她回来时,苏晓情绪还算稳定,只是刚进门那会也没忍住掉了会眼泪,说了几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吉祥话,这会自顾自续了杯茶,开口劝慰白露道:“好了好了,别哭了,还不赶紧去看看午膳备好没,你家殿下这两日都饿瘦了!”
白露闻言这才勉强停了下来,抽泣道:“对,差点忘了,奴婢这就去。”
说完,又呜呜哭了两声才起身出去。
李嫣身前的衣襟都湿了,正欲让青鸾替她更衣,游女史来报,说刘琨求见。
浮想联翩
◎倒不如另寻些合心意的男子,及时行乐,松快松快。◎
话说刘琨搁外头一见白露为了自家主子这般伤心,心里头忽地咯噔一下,私下琢磨道自己这趟来得仓促,空着两手不说,若连面上的关切都做不到位,可真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游女史请他进去时,他稍一酝酿,硬是挤出了两滴眼泪,激动地行了一礼,俯首哀声道:“臣初听闻您遇袭受惊,心下如遭刀割,恨不能以身相代,好在殿下福泽深厚,逢凶化吉,此真乃社稷之福啊!”
“行了。”
李嫣压根不吃他这套,手里捏着一张纸页正看着,淡淡扫了他一眼,只道,“说正事。”
刘琨尴尬地“哦”了一声,开始将方才发生的事择其重点讲了一遍,讲到崔太傅时,自然是将不利于李嫣的那几句话给省略掉了,最后他还殷勤问道:“不知殿下接下来有何计划?若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尽管开口。”
太子这回阴沟里翻船,元气大伤,依照公主的性子,那肯定是要趁热打铁,让陛下废除太子之位的,这种事情,少不得要他们这些做御史的开口。
谁知,李嫣想了一想,却道:“不急,先观望几日再说。”
刘琨有些讶异,但也没敢多问。
李嫣这时突然将手上的纸页递给他,吩咐道:“找个可信之人,将这座宅子买下来。”
刘琨将那张纸接过来一看,上头写的是一个地址,他不禁疑惑道:“敢问殿下,买下这座宅子要做何用?”
李嫣面上浮着几分笑意,只道:“能买下来再说吧。”
东宫奉辰殿内,门窗紧闭,冷冰冰的日光透过窗纸照了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几缕白影。
周围一片死寂。
李显得知李嫣没死,坐在地上怔怔出神许久,喉间突然轻笑了一声,而后眸光逐渐凝聚,笑声越扬越烈,从唇齿间的低嗤,化作胸腔震颤的大笑,笑得肩头剧烈耸动,脊背弓起,一手撑着青砖才勉强稳住身形,笑声撞在紧闭的殿壁上,折回的余音都带着几分癫狂。
他索性往后一靠,脊背抵着冰冷的书案,笑声里渐渐染上了颤音,眼底凝着水光,一滴泪猝不及防滚落颊边。
“孤就知道……皇姐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笑声渐停,泪却越涌越多。
他忽地转头,目光越过殿内的暗影,落在架子上那个檀木画筒上,只凝神看了一眼,便察觉了不对。
他面色微变,猛地直起身,当即喝道:“来人!”
殿门应声而来,跑进来一个内侍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李显的目光自始至终死死盯着那个檀木画筒,方才脸上笑泪交织的复杂情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警惕,冷声道:“谁动了孤的东西?”
内侍答道:“奴才们谨遵殿下吩咐,不敢擅动殿内的物件,不过……”
李显霍然转头看向他,眼底的猩红尚未褪去,周身还散发着冷冽逼人的寒意,吓得内侍只瞥了他一眼便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道:“不过殿下不在时,文嘉公主来过一趟。”
“她来作甚?”
“公主说要找殿下借几本书,奴才们没敢阻拦。”
李显眸光闪烁,竟是有了几分冷笑。
沉默半晌,他突然道:“去请公主过来一趟。”
内侍领命疾去。
李蓁自得知太极殿变故,心下忧急如焚,昨日便匆匆赶来东宫,却不料李显避而不见,空落落地折回后,一夜都未曾安寝。
没事的,既然李嫣死了,父皇绝不会再动皇兄了,她想道。
直到今早听闻李嫣竟然还活着,一股莫大的危机感骤然攫住心口,吓得她差点喘不过气,连片刻都坐不住,当即赶往东宫来,行至半路恰好碰上内侍。
是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李蓁的身影便出现在奉辰殿外,一身华贵的装扮难掩倦色,走入殿内看见李显好端端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眼底的急切才稍稍缓解一二。
李显看她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只是她关心则乱,并未注意到细节,绕过长长的书案,走到他身侧上下打量一番,紧张道:“皇兄,你的伤势如何?可让太医来瞧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