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隔着垂帘诊完脉,确认是早产之兆便匆匆退到外间,开了一帖补气固元的方子,让宫人按着方子抓紧去煎药。
两个稳婆跪在榻前急得满头大汗。
一个俯身看顾下身,眉头紧锁,另一个用力扶着闻贵人的腰腹努力引导:“贵人顺一顺气,感觉到痛了就使劲,使劲啊!”
跪在旁侧的时兰早吓得眼眶通红,给她擦汗的的手都不停发抖。
“娘娘,你撑住啊……”
稳婆摸清胎位后,猛地抬头,急声道:“早产势头太急,娘娘再使不上劲,小皇子怕是要卡住啊!”
闻贵人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妙龄少女,初经怀胎生子之苦,偏偏唯一能依仗的皇帝远在别处。
深宫之内,生死悬于一线,只剩无边的恐惧。
“娘娘,快使劲啊!”
闻贵人死死攥住时兰的手腕,拼尽浑身的力气撑过了那一阵剧痛,哭着看向她:“快……快去请公主……过来。”
时兰自然知道她指的是哪位公主,当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颤声答道:“奴婢这就去!”
闻贵人出身不算显赫,家中亲人唯剩闻奚、闻礼兄弟二人。
他们虽打小便感情深厚,可女子生产大事,哪里指望得上两个大男人?凶险无助之际,她能想到的也只有李嫣了。
时兰一路疾奔,跌跌撞撞冲出长春宫,一心只想着快去弘文馆请人。
不料才跑过两道宫廊,转角处忽然窜出两个蒙面内侍,二话不说,抬手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
时兰瞳孔骤缩,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廊下。
闻礼将那个宫女审问了一番,确定她只是受李蓁指使,才谎报消息,心中彻底松了一口气,只让下属先看好此人,待公主考校结束再行定夺。
整场考校的时间是一个半时辰。
由于礼仪制度考察的多为记诵内容,无错为上,少错为中,多错为下,不似其他科目需推演或反复斟酌,阅卷极快。
故而众人一交卷,监考官先是轮流几次将答卷的顺序打乱,用封条纸遮封姓名后,便决定直接当场阅卷,拟定成绩。
李嫣虽不曾正经听过几次课,但亏得童年在宫里耳濡目染,对这些朝堂礼仪、典章制度、交际礼俗也不算一无所知,只不过她无心应考,又不好提前离开,索性信笔答了几题后,便坐着盘算起其他的事,以致于到了收卷的时候,她的答卷可以说是干干净净。
收卷的监考官嘴角一抽,也不敢将她那份答卷和其他人的卷子混在一起,只默默收走,另外封存起来。
众考生趁此间隙,纷纷搁下笔起身舒展腰背,三三两两低结伴去了别处休息,考场里一时松快了不少。
苏晓生怕这些老头暗中给伴读们穿小鞋,干脆就挨着几位阅卷老臣身边站定,手里拿着一份出题人给的答卷,目光来回逐字逐句地比对。
柳思贤余光瞥了她一眼,不满道:“此乃糊名评卷,苏姑娘盯得这般紧凑,是信不过我们这些人不成?”
苏晓却道:“柳大人言重了,我身为这弘文馆的教习先生,这不是想学一学诸位大人是如何阅卷评等的吗?免得日后轮到我教导学生,闹出笑话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