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此言,李牧指尖轻叩扶手,眸色沉凝,好一会没说话。
袁述躬着身子快步入内,垂首低声禀报道:“陛下,东院有几位大臣绝食抗议,说是怀疑谢大人假传圣谕,正闹着要见陛下。”
李牧又是无言。
谢平之看了眼袁述,又抬头看向李牧。
他心里清楚,陛下此番装病,不过是要借机掐断行宫与京城的音讯往来,借机试探京中那几位的动静。既然京城已经传来消息,接下来便要探一探行宫这边官员们的态度了。
他道:“事关重大,陛下若心有疑虑,不如宣众人觐见,听听他们怎么说。”
李牧一想,微微颔首:“也好。”
于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随行而来的一众官员便被引至正殿丹陛之下。
殿门半开,露出一道道明黄垂帘,隐隐约约映出了李牧的身影。
众人依礼叩拜,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隔着垂帘缓缓传来,只道:“平身。”
闻声,众官员一连几日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李牧让人把京中传来的两封信依次传示阶下众臣。
站在前列的几人看完内容无不色变。
裴衍的心境不同于旁人,盯着垂帘后的那道声音,唇线紧抿,直到信函传至他面前时,才收回了目光,略一垂眼,扫过信上内容后,眉头顿时一皱。
谢平之站在他的前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随后李牧终于开口道:“都说说吧,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背后究竟是何人在搞鬼?”
裴衍率先出列,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英国公孟铎抢先说道:“陛下,臣以为闻贵人腹中皇嗣遭此横祸,事关国本,单凭晋平公主一面之词,便定下凶手,未免草率,况且如今民间流言四起,不可不察。”
言外之意,皇嗣出事,晋平公主本身就有嫌疑,凶手是谁可不能由她说了算,加上流言纷纷,要安抚民心,就必须顺着舆论好好查一查她。
话刚说完,裴衍的目光当即射向他。
孟铎之女孟湘,素来与李蓁亲厚。此前听说太子有意择选太子妃时,他心中便早已盘算,欲将女儿扶上太子妃之位,此刻自然是向着东宫和李蓁说话。
裴衍反驳道:“信上已言明人证物证俱全,英国公不辨真伪,只凭流言便要问责公主,究竟是心系国本,还是另有图谋?”
孟铎淡定道:“晋平公主片面之言未经验证,凶手自然尚无定论,裴大人身为大理寺卿,一味偏袒公主,才是真正的有所图谋吧?”
裴衍眸光一凛,直视他道:“若这么说,太子殿下也有嫌疑,国公却只咬着晋平公主不放,绝口不提太子,莫不是早与东宫有所勾结,欲同谋构陷?”
此言一出,李牧面色骤沉。
孟铎心中的确是站在东宫这边的,可他万万没想到裴衍竟然敢说他和太子同谋,骇得直接双目圆瞪,一张脸赤红如猪肝,大怒道:“一派胡言!”
众官员不由面面相觑。
裴衍依旧面色平静,转而面向李牧道:“陛下,听说孟家小姐与文嘉公主向来交好,绝非文嘉公主一人之力便能筹谋周全,背后必有旁人指点相助。臣恳请陛下彻查英国公府,以证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