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想起那日的情形,她垂了垂眼,长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沉凉。
闻贵人分娩那日。
随着稳婆一声惊呼,立在殿外的人都以为闻贵人应是凶多吉少了。
李嫣明显心里也是一片惊悸。
杀人这种事她不怕。
可要眼睁睁看着毫无还手之力的妇孺和幼子死在她手上,她还是做不到。
白露快速跑进去探明了情况,回来禀报:“稳婆说,小皇子头已经露出来了,但闻贵人晕过去了。”
李嫣喉头一哽,取出令牌交给白露:“让闻礼……速回公主府取雪心莲过来。”
白露微微一怔,随即接过令牌,拔腿就往外跑去。
日头渐渐西坠,院中聚集的宫人尽数退散。
李嫣还站在原地,神色紧绷。
她本不该这般忐忑。
下药之人不是她,想取闻贵人母子性命的真凶亦不是她,可自从她下定决心要救人的那一刻起,心却不受控地狂跳起来,一下重过一下,撞得胸腔发紧。
每多等一刻,恐惧就深一分。
她怕闻礼来得迟了,怕药效晚了,怕殿中那对奄奄一息的母子,等不到她这迟来的救赎。
明明只是一念之差的拖延,可此刻想来,却比亲手挥刀还要让她窒息。
若闻贵人就这么去了,若那尚未睁眼的孩子也跟着没了……
母后泉下有知,肯定不会原谅她吧?
在漫长的等待中,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没由来地有些无措。
暮风乍起,李嫣微微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行宫庭院里的飞檐翘角骤然清晰。
她睫羽一颤,像是被这阵风吹散了心头的重雾,骤然回神,只觉有一只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两人掌心的温度互相交换着,竟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裴衍沉静地看着她,仿佛一早便猜到李嫣会这么做。
他道:“我就知道,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不讲道理
◎有些事情只能关起门来做◎
亭台的飞檐如翼,斜斜挑开,隔绝了大片沉落的暮色,檐下自成一方幽寂天地。
李嫣凭栏而立,闻言转眸看向他:“你就这么相信我?”
裴衍轻轻点了点头。
李嫣时而觉得,裴衍似乎比她更了解自己,更擅长发现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
又或者说,正因他有那样的期许,故而自己会在不知不觉间朝着他所期许的那个模样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