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萱和明悦已经披着衣裳起来了,两个小姑娘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揉着眼睛,看见厅里的妇人,眼神里的迷茫立刻变成了了然和担忧。
明悦快步取了条厚实的羊毛毯,轻轻搭在妇人肩上,指尖碰了碰她冰凉的肩膀,柔声说:“婶子,您别怕,娘亲的医术可好了,好多棘手的病症她都能治好,孩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明萱则搬了张小几到妇人面前,手里握着炭笔和纸,纸在小几上轻轻放稳,她轻声细语地问:“婶子,孩子刚开始烧的时候,有没有说头疼?身上有没有起疹子?您慢慢想,我记下来好给娘亲看,越详细越好。”
这时明宇也跑了进来,他刚去院门口等小明的消息,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爹爹,小明在河边现了好多死鱼,河湾那里还漂着几只死老鼠,肚子都胀得老大,闻着有股怪味,腥腥的,像是被毒死的!”
他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语也快了些。
汪曼春刚从医疗馆里出来,手里还拿着记录数据的本子,听见这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层薄冰,语气里带着寒意:“是有人故意投毒?”
若真是这样,那心肠也太歹毒了。
明楼已经打开了墙上的全境监控屏,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调出河流上游的画面,画面里隐约能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岸边拖拽着什么,动作鬼鬼祟祟的。
“不像人为投毒。”他盯着屏幕,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分析,“像是有人把病死的牲畜往河里扔,以为这样能‘冲走邪气’,结果反倒把水源全污染了,愚昧害人啊。”
他转身看向明宇,眼神变得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明宇,你现在就去通知张大夫,让他连夜召集城里的乡绅,明天一早就在诸天阁外面的空地上开个会。
必须把严禁往河里扔东西的规矩定下来,还要教他们怎么用草木灰过滤水源,怎么把水烧开了再喝,这些基础的防疫知识得让他们都知道。”
“好!我这就去!”明宇应声就要往外跑,脚步刚迈出去,又被明楼叫住:“让张大夫多带些人手,先去河边把那些死物捞上来烧了,烧透了,别再让污染扩散,越快越好。”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像一块巨大的宣纸被染上了淡淡的墨痕。
第一缕晨光刚爬上窗棂,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医疗舱突然出“嘀——”的提示音,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病人生命体征平稳,体温逐步下降。”
一直死死盯着医疗舱的妇人猛地扑过去,双手扒着舱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看着舱里孩子渐渐退了烧的小脸,那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均匀悠长,她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眼泪“唰”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舱壁上。
下一秒,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明楼和汪曼春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声音里满是感激:“多谢仙长!多谢仙长救命之恩!您们就是我们母子的再生父母啊!我们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您们的恩情!”
明楼连忙伸手扶起她,指尖触到她胳膊上的伤痕,粗糙而硌手,心里叹了口气——这乱世之中,百姓过得太苦了。
他看向窗外,天际的鱼肚白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绯红,像少女羞怯的脸颊,远处的街巷里开始传来零星的鸡鸣,一声声撕破了黎明的宁静。
“起来吧,这是我们该做的。”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不是结束,你看这天亮了,我们得让这城里的每一滴水,都像这晨光一样,干净透亮起来,让孩子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汪曼春站在他身边,看着医疗舱里安稳睡着的孩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轻轻点了点头,眼里映着晨光,亮得像淬了光的星辰,也映着同样的决心——一定要守护好这片土地上的人。
第二天诸天阁的五楼会客厅里,雕花木窗半开着,晨光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微凉,顺着镂空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随着风动轻轻摇晃。
几个穿着锦缎绸衫的乡绅正襟危坐在梨花木椅上,衣料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随着他们抬手、侧目的细微动作轻轻晃动,泛出柔和的光泽。
手里端着明悦刚泡好的雨前龙井,白瓷茶盏里热气袅袅升腾,氤氲了他们的眉眼,清幽的茶香漫在空气中,可他们的目光却没在茶水上多作停留,只偶尔象征性地抿一口,视线便不住地打量着四周的摆设——墙上挂着的那幅《江山万里图》古画,笔触苍劲,不知是哪位名家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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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古架上摆着的青瓷瓶,釉色温润,瓶身还沾着几点细碎的窑变,透着岁月沉淀的雅致;甚至连屋角那盆叶片油亮的兰草,叶片修长如剑,都被他们用眼角余光扫了个遍,那眼神里藏着掂量,像是在默默估量这诸天阁的家底厚薄。
为的李乡绅捻着颔下那撮花白的山羊胡,指尖细细摩挲着胡须尖,那胡须打理得一丝不苟,泛着银光。
他沉默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试探:“明仙长,您说要清理河道、挖水井,这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清楚。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几位乡绅,见众人都露出附和的神色,才继续道,“这桩桩件件都得花钱出力,您看这银子,还有人手,从哪儿来啊?”
他说着,眼角微微上挑,目光落在明楼身上,那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像是在掂量诸天阁肯拿出多少本钱。
明楼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一袭月白色的素色长衫衬得他身姿愈挺拔,袖口处绣着一圈暗纹,低调而雅致。
听了这话,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滑的桌面,出“笃、笃”的轻响,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胸有成竹。
“诸天阁可以出药材和粮食,足够支撑到工程结束,绝不会让大家饿着肚子干活。”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人力和工具,就得靠各位乡绅多费心了,毕竟这河道清了、水井挖了,受益最多的还是城里百姓,尤其是各位的田产。”
“哎呀,明仙长有所不知啊。”
另一个身形微胖的王乡绅立刻接过话头,他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碰撞出“叮”的一声轻响,随即长叹了口气,脸上堆起满满的为难神色,眼角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
“这城里的壮丁,要么前几日染上了病,正躺在家中哼哼唧唧,要么就是怕这疫情闹得越来越大,早就拖家带口逃难去了,如今街上都冷清了大半,哪还有人手可用啊?
再说,这铁锄头、木水桶,您是不知道,如今城里的铁匠铺、木匠铺都快关门了,物价飞涨得厉害,样样都贵得吓人,我们就算有心出力,也实在是……”
他话没说完,便摆了摆手,那架势摆得十足,活脱脱一副力不从心的模样。
汪曼春在一旁听得清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声不高,却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泠泠的带着几分寒意,瞬间让厅里的气氛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