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服饰区的货架间,暖黄的灯光如同融化的蜂蜜般缓缓淌下来,温柔地裹着整齐叠放的衣物,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几分布料特有的气息。
明楼刚和明宇讨论完一批新款西装的版型,指尖还残留着布料挺括的触感,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正准备转身往回走,眼角的余光却像被什么细细的钩子勾了一下。
斜前方货架前立着个中年男人,背影算不上挺拔,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像是背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连肩膀都微微垮着。
那男人背对着他,手里死死攥着件宝蓝色夹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在衣角那颗黑色塑料纽扣上反复碾着,一下,又一下,节奏快得有些异常,像是在掂量一块烫手的烙铁,想扔又舍不得,不扔又灼得慌。
明楼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那颗纽扣,边缘磨得白,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不像是寻常的油渍那样亮,倒像干涸许久的血迹,在暖光下泛着点暗沉的光,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不动声色地停住脚步,鞋跟与地板接触出极轻的一声,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心里泛起一丝异样——这人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不远处,汪曼春正低头整理着货架上的羊毛衫,指尖拂过柔软蓬松的衣料,像抚过一团团云朵,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什么。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男人的动作,她的手顿了半秒,仿佛被无形的线猛地牵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将羊毛衫叠得方方正正,叠到领口时,还特意将边角捋得平平整整。
只是她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钩子,看似随意地在男人身上绕了一圈,把他的穿着打扮尽收眼底。
他脚上那双布鞋洗得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米白褪成了灰黄,鞋边沾着些黄黑色的泥点,像是刚从郊外的泥地里蹚过,还带着点湿润的痕迹。
裤脚也蹭了不少灰,卷着的边儿歪歪扭扭,一边高一边低,透着股仓促。
再抬眼瞧他的脸,眉眼低低地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却像惊弓之鸟似的躲躲闪闪,连旁边导购员不经意递过来的询问目光,都被他慌忙避开,头埋得更低了,仿佛那目光带着刺,能扎进他心里去。
汪曼春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思忖:这人哪像是来买衣服的,倒像是揣着天大的事儿在找什么,又或是在等一个不能见光的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此地不宜久留”的慌张。
果然,只见他把夹克往身上比了比,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像是嫌太大不合身,又像是被衣服烫到一般,随手就扔回了货架,动作里带着股压抑的不耐烦,“啪”的一声,夹克落在其他衣服上,惊得旁边一件针织衫滑下来小半角。
他又伸手拿起旁边一件浅灰色衬衫,指尖捏着领口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嘴里嘟囔着“这颜色太老气,穿出去丢人”,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气音都带着颤,说完又悻悻地放下,眼神里的焦躁更甚了,手指在货架边缘无意识地敲着,笃笃笃,节奏乱得很。
汪曼春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像投了颗石子的水洼,一圈圈涟漪扩开。
但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像朵静静绽放的茉莉,连眼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缓步走了过去,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先生,您这是想找什么样的衣服?是自己穿还是给家里人带?我对这边的款式熟得很,说不定能帮您推荐推荐,省得您费功夫。”
那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过头,脖子转动时甚至出了轻微的“咔”声,显然是太突然了。
手里的衬衫“啪嗒”一声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用手捞住,指尖都在微微颤,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又像是吓破了胆。
“没、没什么,”他眼神慌乱地摆着手,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说话结结巴巴的,舌头像是打了个死结,“我就是……就是随便逛逛,不买什么,真的不买。”
他说着,还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货架腿,出闷响,自己却浑然不觉。
说完,他转身就想往外走,脚步匆匆的,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鞋底擦过地板,出刺耳的声响。
可他慌不择路,后腰的衣角不知怎么勾住了货架侧面的金属挂钩,只听“嘶啦”一声脆响,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服饰区格外清晰,像一根琴弦突然绷断。
衬衫口袋内侧的布被撕开了个小口,紧接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片从破口处滑了出来,“叮”地一声掉在光洁的地板上,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进了汪曼春的心湖,荡开圈圈涟漪。
汪曼春眼疾手快,几乎在金属片落地的瞬间就弯下腰捡了起来。
那是一枚生了锈的钥匙,铜黄色的表面蒙着层灰绿的锈迹,指腹摸上去糙得很,形状很特别,柄部是个不规则的六边形,上面还刻着几道浅浅的刻痕,像是用小刀随意划的,齿痕又深又密,看着像是老式仓库门上用的那种,带着股陈旧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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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捏着钥匙递过去,语气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微微有些凉:“先生,您的东西掉了。”
男人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像是见了鬼似的,连嘴唇都没了血色,眼神里瞬间灌满了惊恐,瞳孔都缩成了针尖。
他一把抢过钥匙,攥在手心紧紧的,指节都捏得白,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骨节泛着青,甚至没顾上跟汪曼春说句谢谢,转身就往外冲,脚步踉跄着,像喝了酒似的,差点在门口的台阶上绊倒,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指节因为用力而陷进门框的木纹里,头也不回地跑了。
连他刚才慌忙中掉在地上的黑色钱包,都没心思去捡,仿佛那钱包是什么烫手的山芋,碰一下都能引火烧身。
汪曼春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弯腰捡起了钱包。
钱包是人造革的,边缘都磨得起了毛,边角卷着,打开一看,里面没几张钱,只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最大的面额也不过十块,还有一张边角磨损得厉害的身份证,照片上的人眼神畏缩,嘴角往下撇着,正是刚才那个男人。
她把身份证抽出来,上面的名字是“赵建军”,住址一栏写着城西老平房区——汪曼春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顿了半拍,这不正是昨天张警官打电话提到的,那片最近频繁出现可疑人员、夜里总有人影晃悠的区域吗?
她心里一凛,刚才还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波澜,像被狂风扫过。
立刻走到柜台旁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像是怕耽误了什么:“明楼,服饰区这边有情况,你带小明和明宇过来一趟。”
没几分钟,明楼就带着小明和明宇从二楼楼梯口走了过来。
小明手里还拿着本记账册,指尖夹着支铅笔,笔尖上还沾着点黑色的墨水,显然是在核对账目,被突然叫下来还有些懵,眼神里带着疑惑,左右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