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兄姐们看着这个画面,戒备心提到顶点,却又不能跟上去,转眼看着被留在客厅的夏叶初,只觉得他像只落单的小绵羊。
宁辞云率先笑着挨近:“夏氏最近可好?听说新药申报遇到些麻烦?”
宁辞琛晃着餐后酒接话:“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夏叶初不太擅长应对这些,一瞬间有些仓皇。
宁太太伸手将他轻轻拉起:“叶初,来,我新绣了幅江南烟雨,你帮我瞧瞧配色。”
宁辞云撇了撇嘴,笑道:“妈妈真偏心,只带叶初去看,不带我们去?”
“平日让你们看,个个都说忙。”宁太太挽着夏叶初往偏厅去,语气带着埋怨,“现在倒知道凑热闹了?”
三人一下也没了声音,只能看着宁太太把夏叶初引进绣房,把门关上。
绣房里燃着淡淡的檀香,北墙整面梨花木多宝格,错落摆着各色丝线团子,旁侧斜斜支着绣架,半幅烟雨濛濛的江南浮在素缎上。
看到这缎面,夏叶初有些恍惚,想起当年母亲在世的时候也有这样的爱好。
宁太太请他坐下,问他:“你觉得怎样?”
夏叶初醒过神,目光盘旋在绣面上:“这是再精致也没得了,阵脚就这样细密,深浅过渡才能那么自然,跟画上去似的。”
“唉,都是些笨功夫而已。年纪大了工作不忙了,才有闲心一针针缝缝补补。”宁太太抚过缎面轻叹,“如果当年养小孩儿的时候,也有这个闲心,大概情况就不一样了。”
听到这话,夏叶初想到她大概意有所指,但也只得客客气气地说:“阿姨说笑了,您的孩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宁太太却摇摇头:“那三个大的,我就不说了。只是辞青这个老幺,我其实我在他身上用心思反而最少。只当他是最省心的,想来是我自己疏忽。”
夏叶初默然片刻,见她眼底浮起怅然,轻声道:“这么看来,您还是很疼辞青的?”
“当然,自己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疼呢?”宁太太苦涩道。
夏叶初一瞬间有些接不上话。
脑子里翻涌起当时的画面,宁辞青那么可怜地跟自己说“我无家可归了”……
这和宁太太此刻的表现,仿佛颇为矛盾。
夏叶初脸皮薄,没办法直接问别人的家事。但偏偏又不懂怎么迂回试探,只
宁太太见他眼神游移,问他说:“辞青这阵子过得怎么样?”
“很好,他很好。”夏叶初答道。
“唉,那就好。”宁太太眉眼舒展开来,“往后常同他回家坐坐。”
夏叶初僵硬地点点头,看宁太太的态度,实在难以和宁辞青当时说的“扫地出门”“无家可归”划上等号。
第43章夏叶初的疑心
宁宅,书房里。
宁父一边剪雪茄,一边漫不经心般地问道:“说吧,这次回来是想要什么?”
“我总得是想要点儿什么,才能回来吗?”宁辞青笑道。
“如果不是,那就最好。”宁父点燃雪茄,烟圈缓缓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宁辞青缓缓落座,说道:“看来父亲还是不太支持我的事业。”
“你的事业在宁氏。”宁父吸一口气,眼神冷冽,“这么好的才华,拿去替别人打工,做上门赘婿,说出去真丢份儿。”
宁辞青重重叹了口气:“从小,爸妈就教我家和万事兴,孔融让梨,不要和哥哥姐姐抢东西。现在倒好,我出去另谋出路,您反而不乐意了。”
“少给我说这个了。”宁父提到这个就不自在,面色微沉,索性摊牌,“你要是想拿钱就直说!我还是那一句,只要你回来,我们宁氏可以支援夏氏。”
宁辞青却缓声说:“非如此不可吗?”
“我们宁氏还能为了一个外人出钱出力吗?”宁父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但你要是回来了,有本事把钱权抓到手,那么你想帮你的媳妇,我这个当爹的也不好说什么。”
宁辞青看着父亲坐在软椅上吞云吐雾的模样,只觉这姿态与多年前并无二致。
宁父看着宁辞青,如同看一只流浪了半天,饿得嗷嗷叫跑回来的小狗。
念在多年情分上,他自然愿意丢块肉骨头,再让妻子给这可怜东西梳洗梳洗,送回温暖窝里去睡。
前提是他得听话。不再乱跑,不再呲牙。
这点宁父很有把握。
外头风雨那么大,哪儿比得上家里舒坦?
宁辞青蓦地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