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叶初留意到宁辞青的神色,来到他的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宁辞青笑笑,语气轻松说:“这花篮的选材,一定是家父亲自挑的。又荣华又老土。要是我妈妈选的,会雅致得多。”
平常,他们参加企业家大会,都是边角料,无人在意。
今次一进场,四面八方的目光便聚拢过来,带着打量,带着掂量,带着从前没有的热络。
“夏博士,恭喜恭喜!”
“心脉宁这个项目,真是为国争光!”
“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喝杯茶?”
夏叶初被围在中间,应对得有些手忙脚乱。
幸好宁辞青站在他身边,替他接过话头,得体地周旋。寻到了话的间隙,宁辞青便使了一个眼色,给夏叶初溜开的借口。
夏叶初会意,借故退出了人群。
走出几步,他回头望了一眼。宁辞青仍站在那里被簇拥着,笑着说话,替他挡着潮水般的人群,像一道无坚不摧的堤坝。
夏叶初微微吐一口气,找到酒店的阳台,看着天空。
城市的灯火太亮,看不见几颗星。
“夏先生,你好。”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夏叶初回过头,看到了何晏山的脸孔,不觉意外:“何先生?”
何晏山站在他的身侧了:“最近,你似乎很顺利。”
夏叶初扯了扯唇:“托您的福。”
“其实不用我,你们也有突围的法子。”何晏山顿了顿,说道,“宁辞青总是出人意料。”
“嗯?”夏叶初没想到何晏山会突然提起他。
何晏山却继续道:“你知道为什么赵瑞行贿的证据会被锁定吗?”
夏叶初愣了愣,微微摇头。
“果然。”何晏山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一直被他蒙在鼓里。被他那个单纯无害的外表骗得团团转。”
隔着一道门,宁辞青站定了。从透露的缝隙里,他听到了何晏山的话。
那一瞬间,他再次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幽暗。
他应该立即走出来,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利用自己的心理优势,让何晏山在夏叶初面前失态,中断这一场对话。
可他没有。
他就那样站着,手悬在半空,听着里面那个人继续说着什么。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不想去介入,不想去算计,不想用任何手段,只想知道夏叶初本人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露台上,夏叶初抿了抿唇:“你想说什么?”
“过程有些复杂,但长话短说,”何晏山转过身,倚着露台的栏杆,语气不疾不徐,“赵瑞被关押期间,宁辞青利用信息差,诈了他的同居男友。”
夏叶初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位男士用赵瑞的电脑,点开了宁辞青发来的钓鱼链接。”何晏山看着他,“宁辞青就这样拿到了赵瑞的秘密海外账户、以及资金往来信息。并将它们交给了官方。”
夏叶初猛地一怔。
“他没告诉你吧?”何晏山扯了扯唇,“当然,这可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门外。
宁辞青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没有推门,只是认真地听着。
门内。
夏叶初撇过头:“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他当初处处示弱,把自己营造成一个不安可怜的人,你由怜生爱,我完全可以理解。”何晏山道,“但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而选择他,那么你也和那位男士一样,被诈骗了。我不能认同这样的选择。”
夏叶初愣了一下。
“你还看不懂他的本质吗?他步步算计,没有一句真的。”何晏山深吸一口气,语气里颇为复杂,似惋惜似不甘似无奈似幽怨……但夏叶初只听到了何晏山对宁辞青的攻击。
夏叶初立即板起脸来,义正辞严地说道:“你说他没一句真的?我倒是看不出他哪里有假!”
何晏山闻言一怔。
夏叶初滔滔不绝地道:“难道他孤注一掷地把全副身家投入项目是假的吗?难道他在实验里兢兢业业废寝忘餐是假的吗?难道他宁肯放弃一切也要保全实验室是假的吗?难道他在我困难的时候支持我、在我动摇的时候鼓励我、在我高兴的时候陪伴我……这些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