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萧烬就像是一头巡视着自己刚刚标记好的领地的雄狮,放肆地、却又用漫不经心的眼神,打量着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esp;&esp;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架上。
&esp;&esp;那书架虽然简陋,但上面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卷陈旧的书籍。萧烬走近了些,自然地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破旧、甚至连封皮都有些脱落的古籍。
&esp;&esp;“《水经注》?”
&esp;&esp;萧烬低沉地念出了书名,他的大拇指缓慢地在那泛黄的纸页上摩挲了一下。
&esp;&esp;当他翻开书页时,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隐秘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震撼与极度心疼的光芒。
&esp;&esp;只见那脆弱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工整的簪花小楷批注。那些批注,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诗词,而是详尽的、关于历代江南水患的利弊分析、河道走向的精准的计算!
&esp;&esp;从字迹的颜色深浅可以看出,这些批注,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这位年轻的探花郎,在漫长的寒窗苦读岁月中,无数个寒冷、没有炭火的深夜里,一笔一划、呕心沥血写下的纸上经纶!
&esp;&esp;他就是凭着这些枯燥、艰涩的知识,才在那日太和殿上,面对群臣的诘难时,能够那般从容不迫地掷地有声,拿出那份足以震惊天下的开渠方略!
&esp;&esp;萧烬的手指微微收紧。
&esp;&esp;他突然深刻地意识到,这块玉,虽然外表清冷脆弱、甚至面对他的“体恤”时总是那般惶恐退缩。但骨子里那份想要经世济民的信仰,却是比那些所谓的朝堂老臣,要坚硬、要纯粹一万倍!
&esp;&esp;“你这些书,都是为了这次江南治水,特意找来读的?”萧烬没有回头,语气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柔和。
&esp;&esp;沈清辞依然规矩地跪坐在琴案前。听到问话,他微微侧过身,恭敬地回答道:
&esp;&esp;“回陛下。微臣出身江南,自幼见惯了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故而在备考科举之时,便留心收集这些前朝的水文图志。只盼有朝一日,若能侥幸入朝为官,能为这大靖的水患尽一份微薄的绵力。”
&esp;&esp;“只是微臣才疏学浅,这些书中的记载多有残缺错漏。若非陛下在南书房赐予微臣查阅东厂和锦衣卫密卷的特权,微臣那份方略,也断然无法写得如此详尽。”
&esp;&esp;沈清辞的这番话,坦诚,没有丝毫的邀功与骄傲。甚至,他还自然地将自己能写出治水方略的功劳,顺理成章地归结为了萧烬的“知遇之恩”。
&esp;&esp;萧烬听着他这番“懂事”、充满臣子本分的话语。
&esp;&esp;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心疼,瞬间被一种强烈、病态的占有欲和荒谬的憋屈感所取代!
&esp;&esp;这个该死的、不开窍的木头!
&esp;&esp;他到底明不明白?!他萧烬,堂堂大靖天子,深夜微服出巡,甚至屈尊降贵地站在这间连个地龙都没有的破书房里,教他弹了一晚上的琴,看他这些发霉的破书!
&esp;&esp;难道就是为了听他在这里表忠心?!听他在这里机械地重复那些所谓的“报效朝廷”?!
&esp;&esp;萧烬用力地将那本《水经注》合上,随意地扔回了书架上。
&esp;&esp;“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深夜中,显得尤为突兀。
&esp;&esp;沈清辞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颤,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萧烬身上突然散发出来的那股危险的、带着几分暴躁的低气压。
&esp;&esp;“陛下……可是微臣说错了什么?”沈清辞惶恐地低下头,声音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esp;&esp;萧烬没有立刻回答。
&esp;&esp;他转过身,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沈清辞的面前。
&esp;&esp;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在微弱的烛光下,将沈清辞整个人强势地、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中。
&esp;&esp;“沈清辞。”
&esp;&esp;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可怕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蛊惑与压迫感:
&esp;&esp;“你这脑子里,除了江南的洪水、除了大靖的社稷、除了那些刻板的忠臣孝子之道……”
&esp;&esp;萧烬突然缓慢地、微微弯下了腰。
&esp;&esp;他那张俊美如修罗般的脸庞,危险地逼近了沈清辞。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不足半尺!
&esp;&esp;那股浓烈的、混合着冰雪寒意与成年男子荷尔蒙气息的极品龙涎香,铺天盖地地、霸道地灌入了沈清辞的呼吸之中!
&esp;&esp;“难道就真的,再也装不下任何其他的东西了吗?”
&esp;&esp;萧烬的目光,放肆、贪婪地锁定在沈清辞那因为震惊和极度的恐慌而微微睁大的清澈眼眸中。
&esp;&esp;这句暧昧、甚至带着几分危险的试探的话语,犹如一道耀眼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沈清辞那紧绷的神经!
&esp;&esp;轰——!
&esp;&esp;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