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操之过急,亦不可犹豫不决。”
“是。”
月弥沉声应道。
“事成之后,这药瓶及与苍璃相关的一切,皆需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裴叙玦顿了顿,目光如刃:
“此乃密令,除你之外,朕不会告知第二人。思思亦不知。”
他凝视着月弥,那目光让月弥觉得自己仿佛被剖开晾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
“你可知,朕为何将此事交予你?”
月弥沉默片刻,低声答:
“因罪奴身在局中,因罪奴无路可退,因罪奴……不愿见殿下被奸人所害。”
裴叙玦没有说是,也没有说否。
他只是沉默地看了月弥许久,久到月弥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帝王轻轻挥了挥手。
“去吧。”
“影卫会送你回去。”
“日后若有急讯,或苍璃有异动,可于你屋后第三棵梨树下,以三枚卵石摆成品字形。
“自会有人与你联络。”
“日月并蒂莲之事,亦需暗中留心,不可懈怠。”
“事成之后,朕不会亏待你。”
月弥郑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低沉而坚定:
“罪奴谨记。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在偏院苟活的杂役。
他成了一枚棋子。
一枚这位深不可测的帝王亲自拿起、放入一盘更宏大更凶险棋局中的棋子。
这盘棋的对手,是苍璃,是谢玉麟,是所有试图伤害韩沅思的魑魅魍魉。
而执棋者的最终目标,不过是护住那株柔软娇贵的菟丝花。
让他在自己的枝头,肆意盛开,无忧无惧。
前路未知,凶吉难料。
但月弥的心中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至少,他走在一条自己认为正确的路上。
并且,得到了执棋者暂时的信任与使用。
黑巾覆上双眼,熟悉的力道携裹着他离开这间暗室,将他重新投入偏院那寂静而平凡的夜色中。
裴叙玦独自立于暗室之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轻叩,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良久,他低低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会被烛火吞噬:
“……思思。”
没有回应。
紫宸殿中那个娇纵鲜活的少年,此刻已沉入梦乡。
脚上还戴着那串他亲手系上的脚链,蜷在被窝里,睡得脸颊绯红。
他会等朕回去的。
裴叙玦想。
他一直都在等朕回去。
帝王阖上眼,唇角浮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