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沈觉非稍稍放下些心,推开icu的门,一抬头,程翊站在门口:“看完了就回去休息。”
&esp;&esp;沈觉非看了他几秒,有些无力道:“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esp;&esp;程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咱们能好好聊聊吗?”
&esp;&esp;“没事吧?”
&esp;&esp;沈觉非拒绝聊聊,程翊只能去找李医生聊,李医生顶着鸡窝头打开门的时候,恨不得把拖鞋拍程翊脸上。
&esp;&esp;“程队,你看看现在几点?”他把手机屏幕怼到程翊眼前,“凌晨一点!我才睡了不到俩小时!”
&esp;&esp;程翊道了声歉:“对不起李医生,但我真的有事找你。”
&esp;&esp;“什么事非得现在聊啊?”
&esp;&esp;“沈觉非。”
&esp;&esp;李医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侧身让开:“我就知道,进来吧。”
&esp;&esp;程翊进了门,藏区分配的宿舍条件就那样,一张床,卫生间,书桌。
&esp;&esp;李医生给他倒了杯水,自己裹着军大衣坐在床边,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说吧,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esp;&esp;程翊说:“我们三个月前分手了。”
&esp;&esp;“猜到了,”李医生问他,“原因呢?”
&esp;&esp;“我不知道。”
&esp;&esp;李医生愣了一下:“不知道?”
&esp;&esp;程翊抬起眼笑了下:“他说他累了,我大概真的哪里都做的不好吧。”
&esp;&esp;程翊的长相是那种很有压迫感的类型,这会儿低着头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什么似的,李医生心里也跟着发堵。
&esp;&esp;李医生叹了口气:“你就没问过他?”
&esp;&esp;“问了。”程翊说,“但他不说。他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但他不说,我不知道怎么给。”
&esp;&esp;李医生裹了裹军大衣,往床头靠了靠:“那你跟我说说,你们俩以前是什么样的?”
&esp;&esp;程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很低:“刚开始那几年很好。”
&esp;&esp;他说得很简单,但李医生听出来了。那种很好是不需要太多形容的,两个人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回到家能卸下所有防备,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六年,足够把另一个人刻进骨头里。
&esp;&esp;“后来呢?”
&esp;&esp;“后来,”程翊顿了顿,“我忙,他也忙。见面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
&esp;&esp;李医生点点头,没插话。
&esp;&esp;“我以为这是正常的。”程翊说,“在一起久了,不可能天天黏着。我心里有他,我知道他也有我就够了,可能他觉得不够吧,一开始还会吵架,后来连架也不吵了。”
&esp;&esp;李医生沉默片刻:“程队,我不是帮你说话,也不是帮他说话。但你得承认,两个人在一起光心里有对方是不够的。”
&esp;&esp;“小沈那个人吧,”李医生斟酌着用词,“看着冷,其实心思细得很,你真的可能,太多时候都忽略了他的感受,时间久了,他也就不说了。”
&esp;&esp;程翊没有说话,李医生突然间想起什么:“小沈是不是曾经做过心脏手术?”
&esp;&esp;程翊皱了皱眉:“心脏手术?”
&esp;&esp;“应该是室间隔缺损修补,我也不是很确定,”李医生说,“右腋下微创,疤很浅,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来的前两天他高原反应,那时我还没太注意,后来他晕倒的时候我给他做检查才看见的。”
&esp;&esp;沈觉非右腋下有一道浅浅的疤程翊是知道的,他以为是小时候磕碰留下的,所以从来没问过,沈觉非也从没说过。
&esp;&esp;李医生看他这反应,估计是不知道了。
&esp;&esp;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如果做得好,术后跟正常人并没有没什么两样。沈觉非要是真做过这个手术,医院每年体检也都没查出问题,他不说的话确实不会有人注意到。但在一起六年的伴侣都不知道,那也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esp;&esp;李医生看着他的表情,突然之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们俩的工作都特殊,一个医生一个警察,都是拿命在拼。但有些东西,拼着拼着就丢了。你得想想你们丢的是什么,旁人帮不上忙。”
&esp;&esp;程翊站起身,把纸杯放在桌上:“李医生,谢谢你。”
&esp;&esp;多吉术后第三天拔了气管插管,能自己捧着杯子喝水,嘴唇也不再是那种青紫色,多吉的阿妈在旁边抹眼泪,用藏语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旁边的护士翻译过来,大意是感谢菩萨派来了这么好的医生。
&esp;&esp;沈觉非不太习惯这种场面,抬手在小多吉脑袋上揉了揉:“好好养着,过几天就能下地跑了。”
&esp;&esp;出了icu,院长让他过去一趟。
&esp;&esp;“县里的小学想请咱们去做个先心病筛查,”院长递过来一份名单,“孩子多,有几个牧区的,平时没机会来医院。你看能不能抽个时间?”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