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最终实话实说,他什么事都没有,李叙川懵懵地点头,让人走了,但还沉浸在他说的那句怪事情上。
他不会真闯鬼了吧?
仔细想来,下午那些痒意不像是过敏那种从皮肤里渗出来的,倒像是触碰。
李叙川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该请个道士。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李叙川不太害怕,只是他有点不悦。
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如果是用肢体来碰他的,都让他很不舒服。
他和昙昙约定过,一般情况下不会让别人碰自己,刚刚的医生已是例外,如果这个鬼真的存在……
他要想办法和对方对话,趁早把“人”送走。
说是对话,李叙川还真去灵异论坛刷了刷贴,想找个办法,让对方现身。
还真让他找到了,帖子里说用动物血在糯米纸上写字给对方看,如果真有鬼,对方会回复。
想着白天效果不好,李叙川只让人先准备好东西,晚上才实施起这个计划。
他也够直奔主题,天一黑尽,就用毛笔沾了鸡血,在糯米纸上写了几个大大的字:「你是谁」
写完,他就放在桌子上,望着上面的字等待。
境昙当然能够看见,甚至目睹了他下午做的那些事,知道他怀疑自己是鬼。
左右李叙川也看不见他,境昙那点对人的“恨”还没消失,不想直接回复他自己是谁,于是他操控着毛笔,在纸上写:「无名」
看见毛笔飘起来的那一刻,李叙川眼睛都睁大了,原来他真的闯鬼了啊。
顾不上惊讶的事,他继续写道:「下午是你在碰我吗」
「是」
「不要再碰我了」
「为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除了他,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你喜欢谁?」
鬼也那么八卦吗?李叙川又摸出一张新的糯米纸,写道:「你同意不碰我了吧?你如果有想实现的愿望可以告诉我,我也可以帮你实现,让你早日入轮回」
「喜欢谁?」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一直问吗?
「他叫境昙,是我的恋人」
境昙眼皮都一颤,目光直直地睃向李叙川,明明承认爱他这般爽快,攻略完他就离开是何意思呢?
很久都没得到回复,李叙川有些不解,拿起毛笔又写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境昙看着愿望两个字走了神,这次,他回复道:「我想问阿川,为什么连话都不说一句就离开?」
字体浮现在糯米纸上时,李叙川的眼睛都一转不转了。
阿川。
无论现实还是游戏里,仅有一人会这样叫他。
李叙川的心跳得砰砰的。
是境昙吗?
他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称呼,盯着笔迹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却又不敢确定,不敢让那一丝几乎要将他吞没的希望从胸口里涌出来,因为他怕涌出来之后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他拿起毛笔,手在抖,鸡血从笔尖滴落在糯米纸上,溅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他想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离开的,我以为那只是游戏,我以为你只是一串数据,我以为我走了之后,你的世界就会停止,你不会知道我不在了。」
可字才写到一半,他就感知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不是风,也不是气流,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
李叙川感觉被什么东西抚了一下脸,他抬眸望去,一道身影像是一幅画被人从水中捞出来似的,缓缓浮现。
境昙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两步的距离。
他的长衫扫了下自己的脸,脸色也不太好,嘴唇有些干裂,眼下也是青黑的,像是很久没睡觉的人类,分明他是个修仙者,不需要睡觉。
他的眼睛里也藏着太多东西了,愤怒、委屈、疲惫、不甘、质问、思念,还有一种浓烈到几乎要将人溺死的、不讲道理的、跨越了两个世界边界的爱。
李叙川张了张嘴,想说“你来了”,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流,像决了堤的河。
境昙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李叙川哭,看着那张他日思夜想了无数个日夜的脸。
他想过很多次这一刻。
在那些漫长的、计数着时间过去了多久的日子里,在那些无数个寂寞的黑夜里,在那些他几乎要放弃、几乎要以为永远找不到李叙川的时刻,他都在想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