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涅布赫尔闭上眼睛,让那一缕残存的气息在鼻腔里慢慢化开。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收进袖子,靠着墙休息。
&esp;&esp;尾巴尖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晃着。
&esp;&esp;约法三章
&esp;&esp;翻译器送进来的时候,涅布赫尔已经在拘留室里待了五天。
&esp;&esp;伤口结了痂,魔力恢复到了封印后上限的六成。新换的约束装置是纯物理结构,厚实的合金锁扣固定在手腕和脚踝,连着嵌入墙体的锚点,活动半径大约两米。
&esp;&esp;何闯声端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方块走进来,比划了个“说话”的手势。涅布赫尔眼皮都没抬。
&esp;&esp;直到一小包焦黄色的、裹着白色粉末的方块被撕开,甜腻的气味蹿进鼻腔。
&esp;&esp;尾巴尖瞬间悬停。
&esp;&esp;何闯声指指翻译器,又指指甜食,竖起一根手指,意思很明确:说一句,给一块。
&esp;&esp;涅布赫尔的竖瞳在两样东西之间来回扫过。
&esp;&esp;&ot;……你们人类真卑鄙。&ot;地狱语冷冷地砸过去。
&esp;&esp;机器嗡了一声,指示灯从红变绿。何闯声把一块甜食推过去。
&esp;&esp;涅布赫尔捏起那块东西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他的眉心舒展了一下,眼睫微颤,嘴角的弧度软了一度,又迅速绷回去,恢复成那副冷艳高贵的模样。
&esp;&esp;何闯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又推过来一块。
&esp;&esp;就这样,一句话换一块甜食,半个小时里涅布赫尔对着翻译器说了几十句地狱语,内容掺了不少地狱脏话和胡言乱语。
&esp;&esp;何闯声在旁边偷偷掏出随身笔记本,记了一行字。
&esp;&esp;程可安探头看了一眼:“你记什么?机密?”
&esp;&esp;何闯声捂住本子:“那是。”
&esp;&esp;本子上写的是:吃甜食的时候眉毛会动。
&esp;&esp;……
&esp;&esp;三天后,翻译器完成了初步的语言模型构建。技术员给出的评估是基础词汇覆盖率约百分之六十五,复杂语句准确率不保证。勉强能用,别指望精确。
&esp;&esp;简予行在当天下午踏入拘留室。
&esp;&esp;涅布赫尔正用尾巴尖把何闯声的笔往桌沿推,那股清苦凛冽的灵魂气息穿过走廊飘进来的瞬间,尾巴僵在半空。
&esp;&esp;金属方块摆在桌面中央,简予行开了口。
&esp;&esp;翻译器嗡嗡震动,吐出一串沙哑的、带着浓重机械感的地狱语,腔调怪得涅布赫尔浑身起鸡皮疙瘩。
&esp;&esp;“你……是……什么……东西?”
&esp;&esp;专指低等生物的无礼措辞。
&esp;&esp;涅布赫尔竖瞳骤缩,脊背挺直,下巴微扬,摆出了地狱宫殿里被那群老不死的耳提面命了两百多年的正式会面姿态。
&esp;&esp;“吾乃未来的地狱君主。”
&esp;&esp;机器工作了两秒,无情输出:“我是地狱君主。”
&esp;&esp;“未来的”三个字被吞得干干净净。
&esp;&esp;简予行身后的精瘦军官瞬间按上枪套,空气陡然绷紧。涅布赫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紧迫,尾巴尖得意地翘了翘。
&esp;&esp;怕了吧。
&esp;&esp;他看向简予行,却对上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灰蓝眼睛,眼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
&esp;&esp;简予行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一笔:记录在案,不予置评。
&esp;&esp;涅布赫尔的得意瞬间卡壳,尾巴恼火地抽了一下桌面:“你不信?!”
&esp;&esp;“目前没有足够信息验证。”翻译器磕磕绊绊地转述。
&esp;&esp;犬齿抵住下唇,涅布赫尔看着那破烂的机器,生生咽下了解释的欲望。“……凡人不可语冰。”他别开脸。
&esp;&esp;“名字。你的称呼。”简予行不为所动,直切核心。
&esp;&esp;涅布赫尔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esp;&esp;“nebchir。”
&esp;&esp;四个音节从喉腔深处起振,经舌根卷压,在齿间收束,尾音短促锋利。
&esp;&esp;简予行沉默了一秒。
&esp;&esp;“宁不初?”这三个字被人类温吞的语调磨平了所有棱角。
&esp;&esp;涅布赫尔愣了。
&esp;&esp;“不对。”他皱眉,放慢速度,加重发力,身体前倾逼近对方,“ne——b——chir!”
&esp;&esp;简予行又沉默了一秒,眼神没有丝毫闪避。
&esp;&esp;“宁不初。”一模一样的三个字,一模一样的语调,连嘴唇的开合幅度都分毫不差。
&esp;&esp;“nebchir!!”他拍桌前倾,竖瞳瞪圆,鼻尖几乎怼到简予行脸上,“neb——chir!!听清楚了!”
&esp;&esp;“宁不初。”第三遍,语气中没有妥协,只有毫无商量余地的告知——我决定这么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