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是因为冷。
&esp;&esp;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镇定下来。
&esp;&esp;回到铺子里,她走到柜台后,在太师椅前蹲下身。
&esp;&esp;纸偶月瑶依然保持着端庄的坐姿,嘴角那抹笑意在灯影下显得朦胧不清。
&esp;&esp;云岁寒伸出手,指尖悬在纸偶的脸颊上方,隔着一指的距离,虚虚的描摹她的轮廓。
&esp;&esp;“她还是老样子。”
&esp;&esp;云岁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esp;&esp;“脾气急,眼神凶,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剖开看看里面藏着什么。”
&esp;&esp;“一点都没变。”
&esp;&esp;她停顿了一下,指尖下移,悬在纸偶交叠的双手上方。
&esp;&esp;“可是她不记得了。”
&esp;&esp;“月瑶,她不记得你了。”
&esp;&esp;“也不记得我了。”
&esp;&esp;纸偶静坐不语。
&esp;&esp;灯光在它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那双用颜料点出来的眼睛,在某一瞬间,似乎闪过一丝极微弱的,难以捕捉的光。
&esp;&esp;像是泪光。
&esp;&esp;又像是错觉。
&esp;&esp;云岁寒维持着蹲着的姿势,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起身。
&esp;&esp;膝盖因为蹲太久而发麻,她扶住柜台边缘,稳了稳身形。
&esp;&esp;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二下。
&esp;&esp;深夜了。
&esp;&esp;她走到铺子门口,准备上门闩。
&esp;&esp;手搭在门板上,她忽然顿住,侧耳倾听。
&esp;&esp;巷子里有声音。
&esp;&esp;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哼歌。
&esp;&esp;调子很老,是江城这一带早些年流传的童谣,内容早就听不清了,只有断断续续的,飘忽的旋律,在夜风里时隐时现。
&esp;&esp;云岁寒的手按在门闩上,没有动。
&esp;&esp;哼歌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外。
&esp;&esp;隔着一扇木门,她能感觉到,外面站着个人。
&esp;&esp;不,也许不是人。
&esp;&esp;因为那哼歌声,是从门缝下面,贴着地面传进来的。
&esp;&esp;就好像唱歌的人,是趴在地上,贴着门缝在哼。
&esp;&esp;云岁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esp;&esp;她拉开门闩,打开门。
&esp;&esp;门外空无一人。
&esp;&esp;只有两盏白纸灯笼在夜风里摇晃,灯光在地上投出晃动的,扭曲的光影。
&esp;&esp;巷子里空荡荡的,青石板路在黑暗中延伸向远处,尽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esp;&esp;哼歌声消失了。
&esp;&esp;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esp;&esp;云岁寒站在门口,夜风吹起她旗袍的下摆,布料贴着皮肤,带来冰凉的触感。
&esp;&esp;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关上门,重新闩好。
&esp;&esp;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上。
&esp;&esp;旗袍的盘扣硌着后背,有些疼,但她没有动。
&esp;&esp;铺子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她的呼吸声。
&esp;&esp;太师椅上,纸偶月瑶依然安静端坐。
&esp;&esp;只是,在云岁寒看不见的角度,纸偶交叠的双手,那根纤细的,用宣纸精心裱糊的右手食指,比刚才蜷缩的角度,又向内弯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