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鸢的手猛地一颤,烟花在脑中炸开,激荡不休。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神志,又过了好半晌,干涩的喉咙里才勉强可以发出声音来。
她颤颤地低头,眼神不知看向何处,只好盯着那道伤口。
语气嗫嚅,没什么底气:
“都、都过去了,兄长何必再提。”
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无辜模样,男人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似嘲讽般轻笑了声。
染了醉意的眸中涌上败坏的戏谑。
“那么今日呢?”
他气定神闲地微微倾身,丝毫不顾及挤压后重新渗血的伤口,凑近她,视线同她齐平。
温和平缓的语气里,尾音蛰伏着侵略性。
“今日吻你,还算‘过去’么?”
李亭鸢倏地抬头,似不解又似震惊地看着他。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足足好久,她都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崔琢重新直回身子,不再与她视线齐平,只压着眼帘沉沉地睨着她,唇角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指腹在桌沿上敲出“笃笃”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是砸在李亭鸢心上。
“一直忘了问妹妹了,妹妹今后想嫁一个什么样的夫婿?”
他的视线逐渐有了压迫感,沉郁而晦暗不明。
掺杂着酒意的语气中透出危险的气息。
“是像宋聿词宋公子那样,光风霁月的如玉君子么?”
听崔琢漫不经心地将宋聿词的名字说了出来,李亭鸢脸色唰的一下变得煞白,手心猛地蜷了起来,指尖冰凉。
不过好在屋中昏暗,他应当看不清她的脸色。
她垂着眸,眼睫不住颤着,慢慢的匀了许久的呼吸,才找回神志。
“亭鸢不曾想过。”
崔琢凝视她许久,喉咙里溢出闷笑:
“妹妹当真不曾想过?”
他的身上沾染着酒气,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颓唐。
好似彻底抛却了平日里的端方自持,就如同那日被他随意扫落在地却不曾看上一眼的经史子集。
崔琢这个人,骨子里就带着一丝恶劣的败坏。
李亭鸢想起从前的许多次,他不经意流露出的戏谑、亵玩、懒怠和挑弄。
想起三年前那夜他迷乱时的不加节制与放纵。
她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清他。
崔琢他从不是什么世人眼中克己复礼的崔家家主,也不是什么遵规重矩的天子重臣。
如果此前她还对他有所疑惑,那么此刻她可以十分肯定地确认——他其实一直都不算是个好人,端方、自持不过是他留给世人的伪装。
李亭鸢被自己这个认知骇得不轻,脑海中翻涌起惊心动魄的巨浪。
她知道,宋聿词来府上提亲这件事他应当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