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报了串地址,姚昕吩咐司机开车。
车厢内空气像被打发过头的奶油,搅不动。
姚昕借着路灯的光细细打量一侧的人。
鼻梁高而挺拔,脸型优越,是少年的姿态。
她低头从脚边的袋子里拿了个冰袋递给少年,言语间含着笑“敷一下手腕,不然明天怕会肿得厉害。”
许澄奕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下,就像是体检刺破手指用的那种小针,细细密密扎在心上,不疼,就是有些发痒。
他小声道谢接过那冰袋覆在手腕上,皮肤一瞬间开始漫延着凉意。
姚昕靠近些,将另一个冰袋敷在少年已经红肿的左脸颊。
突然的动作让许澄奕毫无防备,猝不及防的凉让他身子抖了下,左手下意识抓住了姚昕的手,冰袋外侧有融化了的冰水,湿漉漉的沾在手上,可他只能看到她的眼睛。
多年以后,对于那晚的细节许澄奕已经回忆不清,可他始终记得附着在皮肤上的那股凉,融化了的水顺着毛孔流进血液,和姚昕瞳仁里映出的人影。
“谢谢。”许澄奕道了第二句。
姚昕将手抽回来扯了张纸巾将指尖的水珠擦干,漫不经心问道
“去那儿的都不是好人,之后别再去了。”
毫无缘由的一句,可许澄奕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凯悦。
许澄奕沉默不语,车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不流通的空气加速了酒精的作祟,许澄奕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整个脑袋昏昏沉沉,他强打着精神偏头去看车窗开关,还没来得及,就听到句
“开窗。”
司机应声将车窗降下大半,夏夜的凉风卷着泥土的气息吹进来,吹散了一身的酒气。
就连原本混沌的心好像也有些清明。
他用余光去看身侧的人,女人单手支着脑袋在浅眠,月光投进来洒在她身上,就像是裹了糖霜。
车子到达目的地,姚昕撩起眼皮看了眼,是远离城中心的居民楼,不同于摩肩接踵的高楼大厦,佝偻着身子像个垂暮老人。
车门打开,许澄奕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姚小姐,那件弄脏的衬衣能不能给我,我洗干净以后还给您。”
如果他没记错,好像她是姓姚。
姚昕终于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少年,唇角逐渐扬起,从包里取出张名片扔进那装了衬衣的纸袋里,又从前排接过桑卓递来的袋子,一并放进去递给他。
“上面有地址和电话,还有解酒药。”
许澄奕点头,还不忘和姚昕道谢。
少年下车后走了没几步,又折返回去,弓着身子屈指在车窗上叩了两下。
窗户降下,姚昕想听听对方还有什么想说的,就听到了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
“你也是吗?”
姚昕反应过来这句发问的源头是什么,淡淡道
“我也是。”
许澄奕的嘴绷成一条直线,眨了两下眼睛,再次向姚昕道谢,提着东西往回走。
老式居民楼基础设施不完善,加上时间已至深夜,只有零星的几家亮着灯,混着月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道两边的树影婆娑,月亮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骤然亮起的灯照亮了前方的路,许澄奕转身,抬手遮挡着视线回看。
车子在他的正后方,两道车灯柔光自车头投射而出,他看不到后排人的脸,只有影影绰绰的轮廓。
一步,两步,影子追随着他前行。
许澄奕想起来小时候,他总要走好久好久的路去学校,总是天蒙蒙亮就要动身,那时候,他的爸妈就站在他的身后举着手电筒,用那一束光照亮远方的路。
再后来,没了光,他习惯了摸黑前行,跌跌撞撞便走熟了,再没有摔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