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将头埋得极低,盯着地上那滩碎瓷和自己的血,抓人?报官?你们就算把地皮翻过来,怕是连李管事的一根头丝都找不着了。
林嬷嬷上前一步,按住赵元英的肩膀,沉声道:公主,息怒。
她又侧头看了刘三一眼,冷声道:行了,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先下去,有事再叫你。
刘三如蒙大赦,磕了个头便弓着腰退了出去,一出殿门便快步消失在廊下。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小姑奶奶,你可得把这事兜住了。
殿内,赵元英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她来回踱了几步,猛地站定:乳娘,她来京城了。不止来了京城,还见了太后——万一太后认出她来,万一……
公主。林嬷嬷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不必惊慌。京城不是她想来便能待的地方。咱们能杀她一次,便能杀她第二次——把府中所有暗卫都派出去,我就不信,还要不了她的命。
她说着,眼底露出一抹狠厉的光,像一头护崽的老兽。
赵元英被林嬷嬷搂着,那股子慌乱渐渐被安抚了下去。
她慢慢推开林嬷嬷,站直了身子:对。我们还有暗卫。能杀一次,便能杀第二次。乔正源不过是个七品小官——遇上土匪劫家,也是寻常不过的事,对吧?
她说最后几个字时,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个挤出来,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公主之位,只能是我赵元英的,谁也别想拿走。
赵元英坐在主位上,慢慢平复了心情,良久后她才开口道:
府中还能调动的暗卫,一共多少?
林嬷嬷掰着指头数了数:明面上能用的有十二个,若再加上府中养的那些死士,凑一凑,能有三十多个出头。
够了。赵元英站起身。
乔正源的官邸所在的那个巷子窄,夜里有宵禁,寻常百姓不会在外走动。下手方便,动静也传不远。
她抬起眼,看向林嬷嬷:明日夜里动手。起火之后,让他们趁乱撤出来,别留下活口。陈氏、乔正源、三个孩子——一个都不许漏掉。
林嬷嬷点了点头,正要应声,赵元英忽然又补了一句:对了,让他们做得干净些。别像上次那样留个尾巴。
公主放心。林嬷嬷应道,这回老奴亲自盯着,不会再有差池。
赵元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乳娘,她忽然开口,你说……若当年我没有顶替她的身份,我如今会在哪儿?是在那古寺后山劈柴挑水,还是在哪个农家里做粗活?
林嬷嬷被她问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没有回答得上来。
赵元英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有时候会想,若我是她,在火里逃出来,一路走到京城,现自己娘亲是太后,会是什么滋味。
她说着,搁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可我不能想。一想,就觉得这个位置坐得不安稳。
林嬷嬷终于开口了:公主,这条路从第一天起便没有回头路可走。您是安阳公主,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无论是谁也改变不了,也抢不走。
赵元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没有回头路,谁也改变不了,也抢不走
而此刻的乔家早已熄了灯。
乔青躺在床榻上,阖着眼,像是已经睡熟了。
【宿主,安阳公主府那边有动静了。她打算明日夜里动手。】
乔青心里应了一声:知道了。
【你不担心?】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乔青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下巴处拢了拢:太后派来的龙影暗卫,比她府里那些人高出一截不止。明日夜里,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窗外月光明晃晃地铺了一地,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摇着,一切都显得安安静静的。
可暗处,几道影子正无声无息地伏在屋顶和墙角的阴影里,目光如鹰,一动不动地望着院中的每一条缝隙。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陈氏留下的那块绣帕,翻来覆去地看。
周嬷嬷端着一盏安神茶走进来,见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夜都深了,该歇了。
太后了一声,却没有动,目光依然落在那块帕子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老伙计,你说——陈氏当真跟我没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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