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为他们捐款,因为你有钱,你很有钱,而钱多到了一定数量后,本就只是数字而已。”
周天扯着嘴角,表情僵住,唇角上的笑意也那样机械麻木。
“可你才这么想了一会儿,那些孩子的悲戚分明还在你眼前。然后呢?然后你突然很想要那枚拍卖台上的十几克拉的红宝石戒指。”周天平静地说,“你只盯着它,你不再去看那些孩子的眼睛。”
“你一次一次地要求助理叫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你吸引,你觉得这样不好,这是慈善拍卖会,人们应该去关注那些孩子。”
“可你还是站起身,笑着,转圈,对所有人示意,告诉他们你就是周天。”
经典的,主角在慈善宴会上,大装特装的桥段。非常好写,也有太多人写过。
姬瑛操作着舰艇偏向,侧身沿着天际线驶过,冲破云层。丝丝缕缕的云朵被舰艇撞开,她耳边萦绕着周天的声音。
接下来的剧情,不止亲身经历过的周天知道,看过番外的姬瑛也知道。
周天继续道:“宴会结束,你又将那枚红宝石戒指扔在路边。”
他将口中的“我”说成“你”,又将“你”说成“我”。
“之后,我不止一次地想,我为什么那样做呢?我就这么想吸引人的注意,想毁了那场慈善拍卖?那是我的思绪我的行为吗,是因为我本就贪婪,所谓的慈善只是我吸引人们目光的借口吗?”
他捂着脸,开始低低地笑起来,声音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哭。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不是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周天从头开始回顾:“辐射侵染了星球,学校不幸处在辐射区。人们清扫辐射区后,收拢孩子们的尸体,救出剩下的孩子,也挖出了一颗红宝石。”
“人们要拍卖这个红宝石,把钱用于安置那些被辐射后不得不接受机械改良,终生需要机器人照顾的孩子。”
“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神想要一枚红宝石戒指。”他缓缓抬眸,眼底充血。
周天眼前都是炸鸡柳抬手炫耀戒指的模样。他缩在位置上,肩膀抽搐着,没有在哭,眼眶却也跟着发红。
他望向弗野,深切地知道自己对不住他的安排:“抱歉,我不该开枪。只是那一瞬间,我根本来不及想真名的事情。”
“我想杀他,我只是想杀他。”他的恨意几乎凝结为刀锋。
周天轻轻呢喃:“是啊,红宝石戒指就那么漂亮。可我呢?我到底算活着吗,我的思绪都由文字控制,我在他心里是什么呢?是他获得宝藏的通道吗?我比得上一枚红宝石戒指吗?”
在他破防碎碎念的时候,姬瑛快速漂移转向,弗野全程科技压制,火力覆盖,顺利地摆脱了私募军的追击。
终于安全下来之后,弗野才冷笑着回头,看向周天。他的瞳孔是冷灰色的,本就显得漠然,此刻冷着脸,愈发有些狠戾。
弗野也不废话,他反手握枪,用枪托砸向了周天的脑袋。
他丝毫没有收力,周天的那些苦楚难堪,他都听在耳边,但他只是冷冷地开口:“我再说最后一遍,周天,你想死没关系。别拽上我。”
周天吃痛,俯身倒抽冷气。鲜红的血顺着他捂着脑袋的指缝流了下来,将他疲倦的面容镀上几抹瑰丽。
弗野知道他的痛苦,正因为知道,他才要将他打醒。
“我们这种角色,靠着次元世界崩塌而觉醒,活过来,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弗野瞪着他,“我每一次抵达高维世界,都冒着回不去的风险,都将性命赌上牌桌,来和那些神较量。我不是来找死的。我的能力是和人套话,你可真行,我连一句话都没和人家说,你直接开枪?!”
弗野:“如果你就是这个态度,如果你冷静不下来,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不用浪费文字碎片了。”
周天沉默地将手放下来,对手掌上的鲜红血液视而不见。他喉头滚动,缓缓闭上眼睛,压制着情绪,重重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此时,姬瑛也缓缓开口,语调平和。
“你们也看见了,炸鸡柳都在和谁相处。贵族、财团、教会、议会政府、王爵彻侯。有太多人想保他了。”
“弗野说得对,我们不是每一次都能躲过追击的。”姬瑛看向周天。
周天任由额前的血迹风干,毫不在乎伤口。他睁开眼睛,眼底席卷的疯狂浪潮终于褪去。
“是我的错。我该冷静一些,从长计议的。”
姬瑛轻轻叹了口气:“我不赞同你的行为,周天,不过我也理解你。你一定真的很痛苦。只是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我和弗野,谁都无法真正和你站在一边。”
她安慰他:“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你要为了你的世界,而忍耐自己。”
姬瑛此刻的漂亮话里,也带着或多或少的真心。
实在是周天的痛苦太具象了,那沉重的情绪要将他压垮,他的笑不像是在笑,哭又没有在哭。
姬瑛写下了那么多悲欢离合的故事,也极易共情人的情绪。她能感知到周天的崩溃,也在想,炸鸡柳作为创造了世界的小说家,真的就能狠心将自己的世界压榨到这种程度,将自己的主角逼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