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没半点血腥味。
全是烂熟的肉酵了半个月,又混进了一缸劣质来苏水的馊味。这味道像把带倒刺的钢钩子,直往人天灵盖里生拉硬拽。
这里是督府临时伤兵营。
也是活地狱。
“摁死!别让他乱动!!”
老军医嘶吼着,满手黏腻的黑血,滑得连止血钳都握不住。
木板床上,十七八岁的兵蛋子弓成了只烫熟的虾米。喉咙里滚出的不像人声,像被铁水灌了嗓子的野兽。
“啊——!杀了我……求求你们给个痛快!”
他大腿上的伤口已经不是红肿,而是如同烧焦的沥青,漆黑,流脓。那些黑色的死气仿佛有意识的蛆虫,顺着动脉疯狂往心脏钻。
“废了……”
旁边的小护士手里的纱布抖落一地,脸比那死肉还白,“感染进骨髓了,再不锯……”
“锯!马上锯!”
老军医眼底全是红血丝,抄起那把满是豁口的骨锯,“不锯断这鬼东西,他活不过今晚子时!”
骨锯还没挨上肉,那兵蛋子不知哪来的力气,十根手指死死抠进床板,指甲盖崩飞,鲜血淋漓。
“我不锯!我不锯啊!”
“俺还要打仗……没了腿俺算什么兵!俺娘还等俺跑回去……”
绝望。
比死亡更粘稠的绝望,像水泥一样封死了整个营地。
几百号躺在地上的伤员,眼珠浑浊地盯着这一幕。黑水河底下的脏东西,药石无医。要么死,要么残,这是命。
突然。
一只冷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横空伸来。
五指如钩,啪的一声,死死扣住了那把带血的骨锯。
“谁说没救了?”
声音不大。
却像冰碴子撞上了琉璃,脆生生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军医猛地抬头。
冷青璃一身青色旗袍,外罩染血军大衣,长高挽。
那双平日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妖瞳,此刻正冷冷盯着那条烂腿。
“夫……夫人?”
老军医手一哆嗦,骨锯当啷坠地。
“妖……”
“是那个妖女!”
“她来吃人心了……大家快跑……”
周围原本死寂的伤员瞬间炸了窝,哪怕断了腿的都拼命往后缩,眼神里的恐惧比看见鬼子还甚。
冷青璃没看他们一眼。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弯下腰,那只戴着名贵翡翠戒指的手,毫不避讳地按在了那散着恶臭的伤口上。
“想留着腿?”她问。
兵蛋子疼得视线模糊,只看见一张美得惊心动魄又冷得像阎王的脸。他本能地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想……夫人,我想……”
“想就闭嘴。忍着。”
冷青璃手腕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