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忘。
两个字像石头从峭壁滚落。
闷声闷响,砸得人胸腔痛。
青璃没接话。
手指移到放妻书上。纸质粗糙,军用笺。不用打开就知道写了什么——一笔一画,字迹工整得不像他平时的狂草。
那是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把自己碾成粉揉进墨里写出来的。
她把信拿起来。
展开。
立书人夜祁——
没往下念。
手指捏住信纸两侧。
夜祁猛地抬头。
嘶——
纸裂了。
很慢。一寸一寸。声音极细,像蚕咬桑叶。
碎纸片打着旋儿落进炭盆。火苗舔上纸边,墨字扭曲、卷缩、变黑。
化灰。
从第四卷末搁到现在的悬念。烧了。
这封书,我不认了。
夜祁瞳孔缩成针尖。
我不原谅。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地牢的事,不原谅。前世的账,不原谅。
青璃每个字都稳。稳得像念判决书。
你的命是我的那些混账话——一个字都不原谅。
夜祁额头死死抵在她手背上,指节白。
认了。
但我——
他浑身一颤。
不打算让伤疤替我做主了。
青璃的手从他头顶滑下来,掌心覆上他的脸。血污硌手,不在乎。
拇指擦过他颧骨上的干血,力道很轻。
愿意放手的你。愿意同死同忘的你。跪在我床前等我选的你。
她看着他。
这个夜祁,我要。
他抬起头。
满脸被泪水和血洗过。狼狈,丑陋,不成体统。
那双眼睛亮得像溺水的人摸到了岸。
以后我若忘了你,麻烦你重新来追。
她顿了一下。
不要再用囚的。
夜祁愣了一瞬。
然后笑了。极难看,又极好看——满脸血配鼻涕眼泪是难看,死里逃生的狂喜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