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最后一个字从他的唇间滑出。
殷珏像是很久没发过声一般,声音有些机械,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阮流筝接住了他。
他从石床上扯过自己的外袍。
他将那件外袍披在了殷珏肩上,裹住了那具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身体,殷珏整个人缩在了布料内。
外袍之下,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
黑发散落下来,如同瀑布倾泻,从肩上垂到腰间。
“黄泉路远,九幽寒深,幸得君在,不辞冻骨。”
断崖之上,云海翻涌得更剧烈了。那光芒从断崖下的云层中透上来,将整座后山笼罩在一片幽冷的、不真实的青色光晕之中。
太初殿中,几位长老同时睁开了眼。
“那是——”
“幽冥鬼火。”
“九幽之物,怎会在太初剑宗出现在此处?”
———
殷珏裹着阮流筝的外袍,坐在石榻上。
月白色的衣料堆叠在他身周,他只露出半张脸,从鼻梁往上,眉骨的弧线在暗青色的火光中显得格外锋利。
那双桃花眼从衣袍的边缘望出来,漆黑如墨。
阮流筝站了起来。
他垂眸看着榻上的人。
“给我一个理由。”
殷珏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他甚至没有眨眼。他的声音从衣袍下传出来,清冷而淡漠。
“摆脱了那具凡人之躯……不是坏事。”
阮流筝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介于冷嘲与克制之间的东西。
“若是没有异火。”阮流筝的手轻轻按在胸口,掌心下是轮回镜的位置。
“若是我的修为尚未恢复——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洞府中安静了一息。
青色的火光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发出极轻极细的噼啪声。
殷珏缓缓垂下眼眸。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依旧是冷淡的、淡漠的、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他垂眸的那一瞬间,眼底有一道暗光闪了过去——那是某种藏在黑暗最深处的东西。
“我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两个字从他舌尖滑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柔软的、撒娇般的情绪。
“师兄——”
他垂着眸,睫毛覆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阴影中,那双眼里的深意在缓缓流转,像一条蛇在黑暗中无声地游弋。
只有摆脱了那具凡人之躯。
他在心里默念。
我才能——牢牢地掌控你。
他的唇角又弯了几分。
阮流筝。
他在心里默念出这个名字,像含住了一颗太过甜腻的糖,甜到发苦,舍不得咽下去,也舍不得吐出来。
现在的你,生生世世,都无法摆脱我了。
那些火苗的光在殷珏的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