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卫青低骂一声,狠狠一夹马腹。
乌骓马长嘶一声,猛地向前冲刺,将身后的亲兵甩开一大截。
他想把那点烦人的思绪,连同身后那辆碍眼的马车,一同甩得无影无踪。
行至午后,天色骤变。
铅灰色的云层翻滚着压了下来,天与地都被吞噬,世界暗得如同提早降临的傍晚。
狂风呼啸,官道上的沙尘卷起,迷了所有人的眼。
“将军!要下大雨了!”
副将的嘶吼被风撕得破碎。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疯了般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雨幕。
卫青被浇了个透心凉。
雨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汇成水流,没入衣领。
他刚要下令全队寻找避雨处,前方骤然传来一声骏马凄厉至极的长鸣。
“吁——”
马车猛地向左一沉,车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怎么回事!”
卫青策马冲上前。
车夫半条腿陷在泥里,脸色在暴雨中惨白如纸。
“将军,车轮……车轮陷进泥坑里了!”
暴雨早已将官道冲刷成一片泥沼,一个不起眼的坑洼,此刻成了致命的陷阱。
车厢内,江寻被那股剧烈的晃动狠狠撞在车壁上,骨头都疼。
他一把撩开车帘,入目便是倾盆的暴雨与一片手忙脚乱的混乱。
卫青跳下马,军靴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噗嗤”一声。
他俯身查看车轮,雨水打湿他的黑发,几缕发丝紧贴在他饱满的额角,让他看上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狼。
“不行,硬拉会断轴。”
卫青站起身,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抬头看了看天,这雨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他自己淋成落汤鸡无所谓。
可车里那个金贵的御史大夫,怕是沾点泥都要掉层皮。
卫青烦躁地“啧”了一声,大步走到车前,一把掀开了车帘。
“下来!”
他吼道,声音裹挟着风雨,沉闷地砸进车厢。
“车要翻了!”
江寻正襟危坐,腿上那方厚实的狼皮毯子格外显眼。
他抬起眼,对上卫青那双几乎能滴下水的,满是怒火的眼睛。
“下到何处?”
他声音不大,却偏偏清晰地穿透了雨幕。
“与将军一同,在这泥里打滚么?”
卫青的火气“噌”地窜到了头顶。
他浑身湿透,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狗,这酸丁倒好,安安稳稳地坐在车里,盖着他的毯子,活像一尊玉佛!
“江大人倒是会享受。”卫青的牙根都在发酸,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总比将军把自己当条泥鳅,在外面淋个痛快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