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问,你的铁血安邦,能救活这个孩子吗?
卫青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窒。
胸口那股翻涌的怒火,竟被一种陌生的情绪硬生生浇熄了半截。
他看着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又看了看江寻那双干净得容不下一粒沙子的眼睛。
“操。”
卫青狠狠骂了一句,转身从自己的马上解下一个水囊,和一个油纸包,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蹲下身,动作粗鲁地掰开那妇人的嘴,灌了几口水。
然后撕开油纸包,里面是他自己的干粮,硬得像石头。
他掰了一小块,塞进那孩子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环视着那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声音洪亮如钟。
“所有人,听着!”
“我们是朝廷派往南地赈灾的钦差,车上是救灾的物资,不是给你们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镇国将军卫青,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他一指身后的亲兵队。
“把我们自己带的干粮,全部分下去!”
“一人一块,一个水囊,仅此而已!”
“拿了东西,即刻让开官道!”
他的手,重新按回刀柄,眼神冷得像冰。
“若有趁乱作祟者,格杀勿论!”
莽夫的道理,字字诛心!
“格杀勿论。”
四个字,淬着冰,砸进泥泞里,没有溅起一丝声响。
可那股寒意,却顺着所有灾民的脊梁骨,寸寸攀爬。
人群中最后一丝骚动的苗头,被这四个字瞬间掐灭。
卫青的亲兵动了。
他们像一具具沉默的战争傀儡,解下自己的干粮袋,两人一组,一人按刀,一人分发。
没有言语。
没有安抚。
他们走到每一个跪着的灾民面前,将一块黑硬如石的干粮,一个水囊,放在他们身前的泥水里。
不多,不少,精准得冷酷。
分发完毕,转身,走向下一个,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整个官道,只剩下雨后泥水滴落的微响,和灾民们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江寻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那个刚被救醒的妇人,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将干粮掰碎,先塞进孩子嘴里,自己则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掌心掉落的碎屑。
他看见一个白发苍公,抱着那块能硌掉牙的干粮,浑浊的老泪混着泥水,从脸上纵横的沟壑里,无声淌下。
他也看着卫青。
那人就站在灾民与车队之间,像一尊沉默的界碑。
他身上那股血与火淬炼出的煞气,比所有亲兵出鞘的刀锋加起来,都更具威慑。
江寻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