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饿殍遍地,他倒有心情摆宴。
江寻不动声色,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刘知府领着他们,走的都是城中最宽阔整洁的街道。
即便如此,路边依旧能看到面黄肌瘦的百姓,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打量着这队钦差人马。
知府衙门的后堂,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圆桌上,山珍海味,佳肴满席,精致得与城外的惨景格格不入。
刘知府搓着手,满面红光地请二人上座。
“两位大人,渝州虽遭了些水患的边儿,但托陛下洪福,还算安定。下官特地寻了些本地的野味,给大人尝尝鲜!”
卫青拉开椅子,重重坐下,那动静像是要将椅子坐塌。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盘油光水滑的烤乳猪上,眼神冷得能往下掉冰渣。
他没动筷子。
江寻却仿佛没看见满桌的违和,他从容落座,拿起丫鬟递上的热巾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刘大人有心了。”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刘知府受宠若惊,连忙举杯:“江大人客气!来,下官敬二位大人一杯!”
卫青冷着脸,面前的酒杯纹丝不动。
江寻却端起了酒杯,对刘知府虚虚一敬,浅酌一口。
“刘大人,”江寻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箸青菜,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书房,“本官一路行来,见城外灾民聚集,不知渝州府衙,是如何安置的?”
刘知府的笑容一滞,连忙道:“回大人,都安置妥当了!城外设了粥棚,每日两餐,绝不敢饿着一个百姓!”
“哦?”
江寻咀嚼着口中的青菜,慢悠悠地问,“既有粥棚,为何他们还堵在官道上,拦我等的车驾?”
冷汗,从刘知府的额角渗了出来。
“这个……这个是有些刁民,贪得无厌!领了粥,还想进城!大人放心,下官明日就派人将他们驱散!”
江寻没接话,又问:“渝州府库的存粮,还可支应多久?”
“支应到朝廷的赈灾粮运到,绰绰有余!绰绰有余!”刘知府拍着胸脯保证。
“那本地的粮价,如今是多少?”
“稳得很!稳得很!与往年一般无二!”
卫青坐在那里,看着江寻一问,刘知府一答。
他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他看得懂刘昌那张胖脸上越来越厚的冷汗,和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这酸丁,是在审案子。
江寻问完,便不再言语,只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面前那碟青菜,仿佛刚才那些问题,只是随口的闲聊。
刘知富的心,却被他这沉默吊在了半空,七上八下。
他偷偷觑了一眼卫青,那尊煞神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自己,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刘知府腿肚子一阵发软。
“卫……卫将军,您怎么不吃啊?这鹿肉可是从山上新猎的,最是肥美……”
卫青冷哼一声,没理他。
就在这时,江寻放下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