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口的饭菜,刹那间如同嚼蜡。
接下来的几天,江寻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咳嗽却越来越重。有时正与书吏议事,会突然没了声音,只能扶着额头,闭眼缓上许久。
卫青看在眼里,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好几次想冲过去,把那人从堆积如山的卷宗里直接拖出来,摁到床上去。
可每次一对上江寻那双倔得能淬出冰的眼睛,所有粗暴的念头,最终都只化为一句硬邦邦的斥责。
“江寻,你再熬下去,就真要死在这儿了!”
江寻的回应,永远只有那句:“公务要紧。”
这四个字,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让卫青的拳头,次次都砸了个空。
直到第五日。
江寻带着几名工部书吏,去勘察一段新修的堤坝。
南地的天,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晴空万里,转眼便乌云压城,瓢泼大雨轰然而至。
卫青得到消息,带着亲兵冒雨赶到时,江寻正站在一个简陋的草棚下,对着图纸,跟人激烈地争论。
狂风卷着雨水,蛮横地灌进草棚,潲湿了他半边衣袍。
他却像感觉不到冷,只因一个泄洪口的位置,跟一名老工匠争得面红耳赤。
“……此处地势最低,若在此开闸,水势过猛,必会冲垮下游新建的村落!”江寻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尾音却带上了一丝无法压抑的虚弱。
“大人,这……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几十年了,都是这么修的啊!”
“祖宗的规矩,就一定是活路吗!”
江寻往前逼近一步,还想再说什么,话头却被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彻底截断。
“咳……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弯下了腰,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仿佛要将心肺都从喉咙里呕出来。
他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死死捂住嘴,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江寻!”
卫青的吼声穿透了雨幕。
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草棚,一把扶住那具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不要命了!”
手掌接触到的地方,烫得吓人。
江寻抬起头,想推开他,可手臂刚抬起,便无力地垂落。
那张捂着嘴的丝帕上,一朵红梅,正以一种刺破眼球的速度,迅速绽放、浸染。
血。
卫青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了。
他眼中的整个世界,轰然褪色,只剩下那片红,那片能将人灵魂都灼穿的红。
“咳……”
江寻又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咳,身体一软,便彻底失去意识,直直地向后倒去。
“江寻!”
卫青想也没想,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随时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