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走回床边,重新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
这一次,他没再吼,也没再强迫。
只是用勺子舀着,吹了吹,递到江寻嘴边。
“喝点吧。”
他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僵硬。
“不然,撑不到收网。”
江寻睁开眼,看了他半晌。
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卫青的动作笨拙得可笑,一勺粥,喂进去半勺,洒了半勺。
褐色的米汤顺着江寻的嘴角,流到他苍白尖削的下颌,再滴落到素色的被面上,留下一片碍眼的污渍。
“你……”江寻气得想骂人,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闭嘴!”
卫青比他还凶,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块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手帕,胡乱地往江寻嘴上一抹。
粗糙的布料,擦过细嫩的皮肤,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
江寻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得笔直。
卫青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动作一顿,讪讪地收回手,把那块手帕飞快地往怀里一揣,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
“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尴尬,“那人,八成是东宫派来探路的。”
“嗯。”江寻的声音很低,“周掌柜是刘昌的钱袋子,东宫想在南地做事,必然要先稳住这些地头蛇。”
“那你说的,让我放出风声,调兵去修白马渡,又是何意?”卫青问。
“打草惊蛇。”江寻的眼中,闪着幽微的冷光,“白马渡是他们的死穴,也是他们最想掌控的地方。你一个莽夫,突然要大动干戈地去碰他们的死穴,他们会怎么想?”
卫青的眼睛,亮了。
“他们会以为,我发现了什么!”
“不。”江寻纠正他,“他们会以为,你这个蠢货,病急乱投医,想靠着修好堤坝这种蠢事来邀功,却歪打正着,快要碰到他们的命门了。”
“所以,他们必须阻止你。”
“而阻止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最好的办法,不是动刀,而是……”
“用嘴!”卫青抢着答道,兴奋得一拍大腿。
“会有人来的。”江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一个能言善辩,能说服你这个‘莽夫’,并且能名正言顺接管白马渡事务的人。”
“一个,来自京城,带着圣意,自己送上门来的,活证据。”
卫青看着他,只觉得这酸丁的脑子,简直不是人长的。
他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却能将人心算计到这种地步。
每一步,都像在棋盘上落子,精准,狠辣,不留余地。
“你,”卫青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忍不住问,“这病……有几分是真的?”
江寻没说话。
他只是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来。
他咳得弯下了腰,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