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卷书,竟是一夜未眠。
烛火映着他苍白的侧脸,在那张过分清瘦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整个人脆弱得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玉雕。
听见动静,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地问。
“如何?”
“都办妥了。”
卫青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间,他强行压下了奔波一夜的疲乏。
“王麻子接了活儿,三天后交货。京城那边,信也传出去了。”
江寻“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卫青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开始乱窜。
自己在外头跑断了腿,这人倒好,连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
“砰!”
一声闷响。
“你倒是清闲。”
江寻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书卷上挪开,落在他身上,声音沙哑。
“将军辛苦。早饭在厨房温着,可用过了再回来与我置气。”
一句话,把卫青堵得不上不下。
他想发作,可对上那双沉静无波的眼,所有火气都像一拳打在了湿棉花上,憋闷又无力。
正在这时,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李虎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
“将军!江大人!有消息了!”
他跑得太急,一口气没喘匀,扶着门框剧烈地咳嗽起来。
卫青眉头一皱:“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将军,不是啊!”李虎急得满脸通红,“按江大人的吩咐,兄弟们在北城门外盯着,就在刚才,真就截住了一辆往京城方向去的骡车!”
卫青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车里是什么人?”
“外面看就是普通商队,但我们的人跟了一段路,找机会靠近一瞧,里面藏着七八个汉子!”
李虎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一个个太阳穴鼓着,手上全是厚茧,跟咱们在白马渡见到的那几个工匠头目,脸对得上号!”
成了!
卫青心头剧震,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江寻。
床上那人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对这个结果似乎毫不意外。
“截下来!抓回来审!”卫青想也不想,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江寻清冷的声音响起,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瞬间勒住了卫青的脚步。
卫青不解地回头:“等什么?人赃并获,正好一锅端了!”
“人是抓回来了,然后呢?”
江寻慢悠悠地翻过一页书。
“打草惊蛇,告诉林锐,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想杀人灭口?”
卫青的动作僵在原地。
“他既然敢把人送出去,就一定做好了被我们发现的准备。”江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卫青的心上。“这几个人,只是他扔出来试探我们底牌的弃子。你现在抓了他们,除了暴露我们已经拿到了物证之外,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