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
他从信鸽腿上解下一个蜡丸,关上窗户,用指尖将蜡丸捻开,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用特殊药水写成的密文。
卫青借着烛火,看清了上面的字。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回头,看向江寻。
江寻正靠在床头,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拿起了那卷书,烛火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晦暗不明。
“怎么了?”江寻问。
卫青没说话。
他走到烛台边,将那张纸条凑到火苗上。
纸条“呼”的一声燃起,瞬间化为一小撮灰烬,飘散在空气里。
“京城‘鲁班坊’,半年前,确实有一批特制的工具出了货。”
卫青的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每个字都像灌了铅。
“送去了哪里?”
卫青沉默了片刻。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东宫别院。”
卧房里针落可闻,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微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东宫。
太子。
线索,就这么用一种最直接、最触目惊心的方式,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不是官商勾结。
这是一场,由储君亲自策划,针对南地,甚至……针对皇权的围猎。
而他们,江寻和卫青,就是一头撞进了这猎场里的两只猎物。
一股寒气,从卫青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原以为,这案子最多牵扯到户部,扳倒一个周德安。可现在看来,周德安,甚至刘昌,都不过是太子摆在明面上的卒子。
真正的帅,一直藏在深宫里,冷眼旁观。
“江寻。”卫青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干涩,“这盘棋,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
“我知道。”
江寻的回答,平静得可怕。
他合上手中的书卷,抬起头。
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燃着一簇幽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所以,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卫青看着他。
看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却用一张无形的网,将远在千里之外的东宫都算计进来的江寻。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骂他是“腐儒”,真是瞎了眼。
这哪里是腐儒。
这分明是……一个能把天都算计进去的疯子。
而自己,心甘情愿地,成了这个疯子手里,最快的那把刀。
卫青忽然笑了。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双手撑在江寻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致。
卫青身上那股混着汗味、铁锈味和淡淡酒气的雄性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