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
卫青往前一步,阴影将床上的人笼罩。
“老子照你的话做了,拿我镇国将军的名声当鱼饵,当着全渝州城的面,演了个十足的莽夫、蠢货!”
“现在鱼上钩了,你总该告诉我,下一步,怎么收网?”
江寻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将军这出‘匹夫之怒’,唱得很好。”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夸赞。
卫青一愣。
那感觉很奇特。
比在朝堂上辩赢了这酸丁,还要让他……受用。
他清了清嗓子,想摆出那副“这算什么”的派头,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那是自然。”
“所以,”江寻话锋一转,“将军现在,是打算提刀去地牢,让他‘心服口服’,然后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去跟圣上交差?”
卫青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住。
“有什么不对?”
“不对?”
江寻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牵动了胸肺,引来一阵急促的呛咳。
“咳……咳咳……”
他咳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瘦削的脊背绷出一条令人心惊的弧度。
卫青心头那点得意,瞬间被这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浇得一干二净。
“行了!”
他低吼一声,语气里的烦躁,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是源于惊慌。
“人还没杀,你倒要把自己先咳死了!”
他大步上前,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不由分说地塞进江寻手里。
“喝了!”
江寻咳得眼前阵阵发黑,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他看了看手里的冷茶,又抬眼看了看卫青。
那莽夫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的关心。
江寻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将那杯冷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奇异地压住了那股翻涌的腥甜。
“林锐,是太子的人。他死了,线索就断了。”
江寻将空了的茶杯放在床头,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他不但不能死,我们还要让他活着,好好地活着,活到京城,活到圣上面前。”
卫青皱眉:“活到圣上面前,让他反咬我们一口?”
“他会咬,但咬不动。”
江寻的眸光,幽深得不见底。
“我们有人证,有物证。有白马渡那几块被醋泡过的石头,有鲁班坊那几件拆墙的凶器,还有……王麻子。”
“王麻子?”
“一个外孙被判了流刑的老铁匠,会为了救外孙,不远千里,上京告御状。状告工部侍郎林锐,用偷工减料的假铁器,替换了他精心打造的、本该用于修筑堤坝的工具,导致白马渡决堤。”
江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冷静地落下最后一子。
“届时,人证、物证俱在。一桩由工部督造的弊案,一桩由贪官污吏引发的人祸。”
“你说,圣上是会信一个戴罪之臣的疯话,还是会信一个走投无路、只为求个公道的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