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卫青,这两个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死对头,此刻,却以一种近乎相拥的姿势,躲避着来自第三方的,致命的杀机。
外面的厮杀,来得快,去得也快。
卫青的亲兵,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骚乱便平息了。
“将军!”李虎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都解决了!留下几个活口,剩下的,都咬碎了后槽牙的毒囊,自尽了。”
卫青这才松开江寻,从他身上起来。
车厢里,一片狼藉。
卫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伸手,将那支几乎贴着他后腰的箭,面无表情地拔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箭头,冷笑一声。
“东宫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
他转过身,想把江寻拉起来。
手伸到一半,却见江寻已经自己撑着车壁,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衣衫有些凌乱,发髻也散了几缕,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但他站得很直。
那身傲骨,仿佛连刀剑,都砍不断。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车厢里,撞在一起。
没了唇枪舌剑,也没了针锋相对。
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氛。
是卫青先打破了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瞥向别处。
“你……”
他想问他有没有受伤,话到嘴边,又觉得别扭。
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硬邦邦的字。
“没死吧?”
江寻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总是冰冷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卫青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许久。
他才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嗯。”
算是回答。
卫青被他这一个字,堵得不上不下。
他烦躁地,一脚踹在车壁上。
“他娘的!回京这一路,看来是别想安生了!”
江寻没有接话。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刚才卫青胸膛传来的,那一下又一下,滚烫的心跳。
它像一道无形的烙印,隔着时空,隔着血肉。
依旧蛮横地,一下,一下地,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怎么样,挥之不去。
谁他娘的关心你!
血腥气混着官道上的尘土,从破开的车窗灌进来,浓得化不开。
车外的厮杀声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