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荒唐。
江寻从袖中,摸出了那个小巧的牛皮水囊。
卫青扔给他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还停在眼前。
他拔开木塞,仰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带着参片苦涩和蜜糖甜腻的液体滑入喉咙,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开了胸口的郁结和寒气。
那股暖意,一直流淌进胃里,蛮横地驱散了盘踞在骨血深处的阴寒。
江寻捏着水囊,指节微微用力。
他忽然觉得很烦躁。
他厌恶这种感觉。
这种……身体被另一个人照顾,甚至开始依赖对方所给予的温暖的感觉。
他江寻,算计人心,步步为营,从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
可偏偏,这个他最瞧不上的莽夫,却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他的防线。
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箭。
用自己的大氅裹住他。
用这该死的蜜水,暖着他的五脏六腑。
卫青……
江寻闭上眼,将水囊收回袖中。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和决绝。
他转身,走向正在指挥兵士清理路障的李虎。
“李校尉。”
“大人有何吩咐?”
“马车毁了,囚车也不必留了。”
江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将所有能用的马匹都集中起来,轻装简行。”
李虎有些迟疑。
“可大人的仪仗……”
“仪仗?”
江寻冷笑。
“是命重要,还是仪仗重要?”
“传我的令,从现在起,所有人换上便服,扮作行商。我们不走官道,抄小路,连夜赶路。”
他看着那轮渐渐西沉的日头,眼中闪过一抹燃烧的疯狂。
“我要在五日之内,赶到京城。”
五日。
近千里的路程,还要绕开官道,走崎岖小路。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虎被江寻这个疯狂的决定,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大人,这……这太冒险了!您的身子……”
“我的身子,我自清楚。”
江寻打断他,目光如刀。
“你只需告诉我,你手下这二十个精锐,做得到,还是做不到?”
李虎看着江寻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他忽然明白了。
江大人不是在跟他们商量,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和阎王爷赛跑。
李虎的血,也跟着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