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惊呼。
“大人!”
是福伯。
老人家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粥,站在不远处,一双手抖得像风中的残叶。
“哐当”一声。
陶碗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滚烫的米粥混着泥土,洒了一地。
江寻慢慢直起身。
他用那片尚未被血浸透的袖口,仔细擦去嘴角的血迹。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被撞破的狼狈,依旧是那副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大惊小怪。”
“大人……您……您都这样了……”
福伯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不能再走了!再这么走下去,您的身子就彻底垮了!老奴求求您了,咱们歇歇吧!哪怕就歇一晚!”
“歇?”
江寻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是化不开的苍凉。
“我若是歇了,卫青怎么办?”
那三个字,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他嘴里滑了出来。
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
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福伯也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自家大人。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永远算无遗策,永远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江寻。
那个视卫青为生死大敌,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江寻。
此刻,竟会因为那个莽夫,而吐露出一丝……近乎软弱的依赖?
江寻很快回过神。
他厌恶这种情绪失控的感觉,厌恶到了极点。
“我的意思是,”他生硬地转圜道,“我和他,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也活不了。”
福伯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江寻被他看得心烦意乱。
他从袖中,摸出了那个牛皮水囊,拔开木塞,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加了参片的蜜水,滚烫地滑入喉咙,蛮横地压下了那股翻涌的血气。
也狠狠地,烫着了他的心。
他捏紧了水囊。
卫青。
那个该死的莽夫,此刻在哪?
是在悬崖峭壁上骂娘,还是在某个阴冷的山洞里,啃着干硬的肉饼?
他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瞬间,想起那个被他亲手扔在官道上当诱饵的,死对头?
江寻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化为一片冰冷的霜。
他将水囊收好,转身,朝前院的火光走去。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