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一地死寂。
卫青抱着江寻,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面如稿纸的太子,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莽夫?
有时候,莽夫的刀,比什么都管用。
尤其是,当这把刀,被一个比鬼还精的人握在手里的时候。
他抱着怀里那个轻得没有分量的男人,转身,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怀里的人,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卫青低头。
江寻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方才的破碎和脆弱,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清明,和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蠢货。”
卫青,莽夫尔。
后面那个狗头,此刻,仿佛正在卫青的脑子里,活灵活现地,冲他摇着尾巴。
江寻,你他娘的就不能不找死吗!
蠢货。
卫青抱着江寻,走在空旷无人的宫道上。
这两个字,像两只无形的虫子,顺着他的耳朵眼儿,一路钻进了天灵盖里,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江寻闭着眼,呼吸浅得几乎没有,那张脸在宫灯昏黄的光线下,白得像新雪,透着一种易碎的质感。
可卫青的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那双眼睛。
那双在御书房里,悄然睁开了一条缝的桃花眼。
没有破碎,没有脆弱。
只有清明,算计,和一丝……看傻子似的促狭。
一股无名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绞痛。
他卫青,镇国大将军,平北狄,镇南蛮,刀山火海里滚了十几年。
头一次,被人当猴耍。
当枪使。
当垫脚石踩。
偏偏,这把枪,他还递得心甘情愿。
这块垫脚石,他还铺得义无反顾。
操。
卫青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将军府的玄铁马车,就停在宫门外。
卫青没理会旁边内侍的谄媚和亲兵的行礼,帘子一掀,直接将江寻送了进去。
动作看似粗暴,落下时却用手臂稳稳托住,让江寻整个人只是陷进了厚实的软垫里,连颠都没颠一下。
卫青跟着钻进车厢,“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空间狭小,卫青身上那股血腥气和铁锈味,混着一路的风尘,霸道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江寻靠在车壁上,缓了半晌,才终于睁开眼。
“将军的戏,”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演得很好。”
卫青—莽夫尔。
那只龇牙咧嘴的狗头,又在他脑子里活了过来,冲他疯狂摇着尾巴。
卫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盯着江寻,像是要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盯出两个窟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