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丞相府。
自从东宫倒台,丞相李善那一派,在朝中势力越来越大。
他正要推门下车,一只手却忽然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臂。
江寻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书。
“别去。”
卫青回头,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睛。
“为什么?”
“丞相府的家事。”江寻的声音很淡,不带什么情绪,“你管不了。”
“家事?”卫青又是生气又是好笑,“当街打人,打得人都快死了,这也算家事?”
“那个书生,想带着丞相的庶女私奔。”江寻慢条斯理地解释,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李善要面子,自然要下狠手,把这件丑事压下去。”
卫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不止知道这些。”江寻看着他,眼神清亮,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我还知道,那个庶女是李善用来巩固权势的棋子。书生不甘心,才闹了这么一出。可惜,是不自量力。”
卫青沉默了。
他没想到,一场街头斗殴背后,竟然是这么龌龊的算计。
“那又如何?”过了一会儿,他沉声开口,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我卫青平生最恨恃强凌弱。今天这事,我管定了。”
说完,他就要起身。
衣袖,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拽住。
力道很轻,却让卫青浑身的力气都僵住了。
他低下眼,看着那截从宽大紫袍下露出的手腕。
白得晃眼。
“卫青。”
江寻叫了他的名字。
这是第一次。
不是冷冰冰的“卫将军”,也不是嘲讽的“将军”。
就是“卫青”。
卫青心里咯噔一下。
“你现在冲出去,打了丞相府的人,是痛快了一时。”江寻的声音依旧冷静,条理分明,“明天上朝,李善就有一百个罪名等着你。滥用职权,目无法纪,结党营私,你选哪个?”
“你手握京畿虎符,本就处境危险。何必为了一件不相干的小事,主动把把柄送到别人手里?”
卫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知道,江寻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掉头走人,当没看见。
可他心里憋着一股火,难受的厉害。
“所以,就眼睁睁看着那书生被打死?”他问,声音里透着怒气。
“死不了。”江寻平静地说,“丞相府的人有分寸,只会留一口气,拖回去慢慢折磨。”
“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江寻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烧着的火,忽然很轻的叹了口气。
“你啊……”
他松开了手,重新拿起书卷,语气很淡。
“算了,你想管,就去吧。”
卫青反而愣住了。
他以为江寻会继续用那些大道理来压他。
没想到,就这么……放手了?
“你不拦我?”
“为什么要拦?”江寻头也不抬,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刀在你手里,你想砍谁,是你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