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听不出一点温度。
江寻便直起身,抬眼看去。
皇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手里正把玩着一个镇纸。
他没有看江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望着那场席卷京城的大雪。
可江寻清楚,皇帝的视线从他进门起,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爱卿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书房的气氛都绷紧了。
“朕的承天门,是给你这么跪的吗?”
“你是想让满朝文武,都来看朕的笑话?都来骂朕是个刻薄寡恩的君主?”
江寻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臣不敢。”
“臣只是人微言轻,怕声音太小,陛下听不见。”
“听不见?”
皇帝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镇纸重重往桌上一放。
“叩”的一声,重重敲在人心上。
“朕看你是想把这御书房的房顶都给掀了!”
“江寻,你当真以为,你为大周立了些功劳,朕就不敢动你?”
“臣从未这么想过。”
江寻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什么起伏。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只是在死之前,总要死个明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在烛火下亮得出奇,目光笔直地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卫青,何罪之有?”
这句话,已经是在质问了。
站在殿里的老太监吓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江寻,那张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帝王的,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何罪之有?私调军械,勾结东宫余党,意图谋逆!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够他死?”
“物证呢?”江寻又问。
“账册、私印、北境特制的弩箭,人赃并获!”
“人证呢?”
“乱党头目已画押认罪。”
江寻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意。
“陛下,您是知道的,这些东西,我江寻想要,一个时辰之内,就能给您伪造出一百份来。”
“每一份,都天衣无缝。”
他往前走了一步。
“您也知道,屈打成招的供词,在刑部过审时,连堂下的狗都不会信。”
“放肆!”
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袖子扫过书案,一叠奏折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江寻!你是在教朕如何断案吗?”
“臣不敢。”江寻微微躬身,姿态谦卑,说出的话却句句带刺,“臣只是在提醒陛下。”
“卫青是刀。”
“是您亲手磨砺出鞘,用来斩妖除魔的刀。”
“刀,可以不利,可以有锈,但绝不能握在别人的手里。可如今,您却要为了几只阴沟里的臭虫,亲手将它折断。”
“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