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江寻那双干净的手,再看看自己这一身血污,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可对上那双固执的眼睛,他所有的反抗都变成了一声闷哼。
卫青极不自在地转过身,任由江寻帮他解开衣带。
当那件破烂的囚服被一点点揭开,露出下面交错的鞭痕和烙伤时,卫青清楚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他梗着脖子,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狼狈样。
“皮外伤,死不了。”
江寻没有说话。
温热的布巾轻轻擦在伤口旁边,动作轻得过分。
卫青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不是因为疼。
而是一种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温柔。
他能感觉到江寻离他很近,那人浅浅的呼吸就吹在他的肩胛骨上,带着湿热的气息,痒的人心里发慌。
血污被一点点擦干净,江寻的手指免不了碰到他的皮肤。
那指尖有点凉,带着常年写字留下的薄茧,每次划过,都让卫青的心尖跟着颤一下。
他是个将军,在战场上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
不是自己咬牙处理,就是让军医随便包扎一下。
什么时候有人这么仔细的,对待过他身上的伤口?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江寻。
那个连不小心碰到嘴唇都嫌恶心的江寻。
这比在天牢里挨刑还折磨人。
“江寻。”他忍不住开口,嗓子发哑。
“嗯?”
“你……”
卫青想问,你这是干什么?可怜我,还是又在算计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别动。”江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命令的口气,“上药了,会疼。”
话音刚落,一股清凉的药膏就抹上了火辣辣的伤口,刺痛里带着点舒服的凉意。
卫青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江寻上药的动作还是很慢,很仔细。
他的指尖专注地,将药膏涂满每一道伤痕。
浴室里水汽朦胧,两人谁也没说话。
卫青一直没回头,就那么僵硬地站着,任由那双手在他的后背上忙碌。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江寻的脸上没半点血色,额角也冒出了冷汗。
替他清洗上药这件事,对江寻来说,消耗的精力,不比在朝堂上跟人吵一架轻松。
直到最后一道伤口也被好好的包扎起来,江寻才轻轻舒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
“好了。”
卫青慢慢转过身。
江寻正低着头收拾东西,睫毛被水汽沾湿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卫青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处处跟自己作对的死对头,也不是那么讨厌。
至少现在,不是。
别走,只留我一人
晚饭摆在江寻院子里的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