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了镇纸下面。
镇纸下压着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
那纸,那字迹,卫青都认得。
他的手,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卫青活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连伸出手拿一张纸都觉得费劲。
他最终还是把那封信拿了起来,展开。
纸上只有几行字,是江寻的笔迹,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刺眼。
“卫青吾兄亲启:”
“赐婚乃陛下权宜之计,东宫既倒,文武联姻之局,已无存续之必要。昨夜种种,不过一晌贪欢,将军不必挂怀。”
“你我二人,政见相左,性情相悖,实非良配。与其日后两看相厌,不如就此一别两宽。”
“此为休书。”
“从此,君归沙场,我赴山海。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江寻,绝笔。”
休书。
绝笔。
卫青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只觉得那墨迹好像在嘲笑他。
一晌贪欢?
不必挂怀?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好。
真是好一个江寻!
他居然把昨晚的一切,就用一句“一晌贪欢”给打发了!
他居然能写出“各生欢喜”这种话!
卫青感觉血一下子冲上了头,心里又慌又乱。他一把将信纸攥成一团,指节捏的咯咯作响。
“江寻!”
他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
福伯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看到卫青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接着又重重叹了口气,眼眶都红了。
“将军……”
“他人呢?!”
卫青眼睛通红,死死瞪着福伯。
“说!他去哪了?!”
福伯低下头,不敢看卫青的眼睛,声音都哽咽了:“大人他……天没亮,就走了。”
“走了?”
卫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步上前揪住福伯的衣领。
“他能走到哪去?!京城九门都还……”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卫青想起来了。
京畿大营的虎符是在他手里没错,可皇帝的圣旨,根本不需要经过他。
这不只是江寻的意思。
这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让他走,他就必须走。
这封休书,根本不是写给他卫青看的,是写给皇帝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