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他那张过于白净的脸上刮过,又落在他那双正捧着书卷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很是好看。
可终究,不是他记忆里的那双。
“在其位,谋其政。”卫青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做好你的分内事,就是对本帅最好的提点。”
言下之意,滚远点。
沈清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气馁,反而笑了起来。
“大人说的是。不过,下官听闻江南风景秀丽,人杰地灵,大人常年镇守北境,想必也想领略一番江南风光吧?”
卫青没理他,目光投向了南方无尽的水面。
江南。
那里有他失去的一切。
船,缓缓开动了。
沈清站在他身侧,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他的漕运改制方案,从疏浚河道讲到改革税吏,唾沫横飞。
卫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江寻,我来抓你了。
你的笔迹,烧成灰我都认得!
官船离开京城码头,顺着运河平稳的向南行驶。
河水平缓,两岸的风景从北地的苍茫,慢慢变成了水乡的温润。
沈清是个一刻也闲不住的人。
这位新科状元郎,浑身上下都拧着一股劲,恨不能把一天掰成两天用。
白天,他不是拉着船上的书吏核对江南漕运的旧账,就是捧着舆图,对着密密麻麻的河道支流指指点点,嘴里念念有词,眼里闪着光。
“太尉大人,您看。”
他拿着一张图纸,凑到船头那个男人身边,完全不顾对方身上散发的冷气。
“下官以为,这淮安一线的水闸年久失修,若能引活水绕行徐州故道,不仅能解淤塞之困,还能多滋养沿岸数万亩良田……”
卫青的目光越过船舷,钉死在南方水天一色的尽头,仿佛要用眼神把这千里水路烧干。
对于身边状元郎的宏图伟略,他只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
“嗯。”
沈清说得口干舌燥,得了这么一个字,竟也不气馁,只当这位战神不善言辞。他自顾自的灌了口茶,又换了个话题。
“下官还听闻,江南一带文风鼎盛,不知太尉大人可有偏爱的书画大家?”
卫青终于把目光从水面上挪开,那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了沈清那张年轻干净的脸上。
“没有。”
两个字,砸得沈清半天没接上话。
气氛僵硬。
李虎站在卫青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替这位状元郎捏了把汗。这三年,将军身上的煞气一日比一日重,尤其是在书房独处时,那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孤寂和暴戾,连他们这些亲兵都感到胆寒。
这位沈状元,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总算摸清了这位顶头上司的脾性。
不问,不理,不打扰。
这便是最好的相处之道。